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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謝硯臣醒來時,先摸到的是一本冰冷的賬冊。

他在我院裏坐了半晌,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走的時候,為什麼沒人攔?”

下人戰戰兢兢。

“郡主說,她已遷回母族,不再是謝家人。”

“胡說。”

謝硯臣將賬冊摔在桌上。

“她不過是回北境遷墳,婚約還在,怎麼就不是謝家人了?”

蘇明珠聞聲趕來。

她臉色蒼白,身上還披著謝硯臣的外袍。

“阿辭,你快去追郡主吧。”

“她手上有傷,身邊又沒幾個人,萬一路上出事怎麼辦?”

謝硯臣站起身。

可走到門口,他又停住了。

今日是蘇明珠入譜的日子。

滿堂族親已經到齊。

若他此刻離開,蘇明珠又會淪為京城笑柄。

“她就是故意選在今日走。”

謝硯臣咬了咬牙。

“從小到大,她一不順心就用離開嚇我。”

“等入譜禮結束,我親自去北境接她。”

蘇明珠垂下眼,輕聲道:“可郡主這次,好像真的很難過。”

謝硯臣心頭沒來由地一慌。

隨即,他又想起我臨走前並未帶走那枚定親玉佩。

隻要玉佩還在,我便一定會回來。

與此同時,我的車隊已經離京三十裏。

青禾最先發現後方有人跟蹤。

我們故意繞進岔路,設伏抓住一名刺客。

刺客服毒前,被侍衛從懷裏搜出一枚火漆。

上麵壓著謝家的暗紋。

青禾臉色煞白。

“祠堂的火,會不會也是他們放的?”

我捏著火漆,想起蘇明珠收到的恐嚇信。

若那些人的目標是她,沒必要跟著我離開京城。

除非從一開始,他們盯上的就是我。

母親死前,曾留下過一份邊軍舊案的證詞。

那樁案子牽連甚廣,連兄長都不知道證詞被藏在哪裏。

如今看來,有人認定東西在我身上。

傍晚,探路的侍衛帶回消息。

前後官道都出現了不明人馬。

至少百餘人。

而我身邊隻剩十名舊部。

若雲麾令還在,京中三十名舊部加上沿途驛站的駐軍,足夠護我抵達北境。

可如今,那枚能救命的令牌正在蘇明珠手裏。

我沉默許久,還是寫了一封求援信。

信上隻有三件事。

行程已經泄露。

車隊後方出現大批殺手。

請謝硯臣歸還雲麾令,或派五十騎兵接應。

這是我兩世以來,最後一次向他開口。

信使連夜回京。

可他抵達謝府時,蘇明珠也遇到了刺殺。

刺客身上,恰好搜出青禾遺失的荷包。

謝硯臣看完我的求援信,眼中的擔憂一點點冷了下來。

“先是縱火,現在又是刺殺。”

“她為了阻止明珠入譜,連這種手段都用上了?”

蘇明珠躺在床上,虛弱地替我辯解。

“郡主不會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

“要不,你還是派兵去吧。”

謝硯臣看著她頸間的血痕,臉色越發難看。

“我若現在派兵,她隻會認定這套法子有用。”

他提筆在信後寫下一行字。

“莫再胡鬧,入譜禮後,我自會去接你。”

信使帶著回信離開。

卻沒能走出京郊。

第二日傍晚,我們等來的不是援軍,而是信使那匹染血的馬。

馬背上空無一人。

箭囊裏插著一支折斷的箭。

那是母族舊部求救時才會留下的記號。

最後一絲希望,徹底斷了。

身後追兵越來越近。

前方官道又被堵死。

唯一能走的,隻剩正在封山的雪嶺。

老侍衛攔在我的馬前,眼睛通紅。

“姑娘,雪嶺一旦起暴風,進去便是九死一生。”

我取出已經蓋好官印的遷籍文書,交給年紀最小的侍衛。

“你從小路走。”

“把它送到我兄長手裏。”

他死死攥著文書,不肯離開。

“那您怎麼辦?”

遠處已經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我拔出佩劍,轉身望向白茫茫的山口。

“我把人引開。”

“隻要這份文書能回北境,至少會有人知道,我不是謝家的逃妻。”

“我是鎮北侯府的女兒。”

雪落得越來越急。

我帶著剩餘侍衛衝進山口。

另一邊,謝硯臣正在祠堂提筆,準備把蘇明珠的名字寫進族譜。

他並不知道,那封被他寫下“莫再胡鬧”的求援信,此刻正浸在信使的血裏。

而我最後一次回頭,看見的隻有漫山追兵。

以及身後緩緩閉合的雪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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