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禾撲通跪下。
“腰牌三日前便丟了。”
“今晚奴婢一直陪姑娘整理衣物,院裏所有人都能作證。”
族老根本不聽。
祠堂燒毀了半邊,蘇明珠入譜要用的香案和族冊也被燒壞。
偏偏火場裏隻找到青禾的腰牌。
所有矛頭都對準了我。
蘇明珠與謝硯臣從宮中趕回來時,天已經快亮了。
她連禮服都沒換,便跪到族老麵前。
“不會是郡主。”
“平妻之事本就是她主動提出的,她若不願意,大可從一開始就拒絕,何必多此一舉?”
她句句都在替我說話。
族人的目光卻越發鄙夷。
“蘇姑娘,你就是太善良了。”
“有人當麵裝大度,背地裏未必容得下你。”
謝硯臣越過眾人走到我麵前。
“阿蘅,你說實話。”
“這場火是不是與你有關?”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前世謝家祠堂修繕時,我親自在這裏守了半個月。
那時他握著我的手,說謝家有我,是他的福氣。
不過重來一次,他對我的信任竟薄得連一塊腰牌都不如。
“不是。”
我隻說了兩個字。
謝硯臣眉心緊皺。
“可青禾的腰牌為何會在火場?”
“我不知道。”
“阿蘅,你別賭氣。”
他壓低聲音。
“隻要你肯認錯,我會替你向族老求情。”
我抬眼看他。
“你已經認定是我做的,還問什麼?”
謝硯臣的臉色一僵。
族老在一旁重重敲響拐杖。
“明日就是蘇氏入譜之日,此事若傳出去,謝家要被滿京城看笑話。”
“在真相查清之前,請郡主到祠堂偏院靜思。”
青禾急了。
“那裏剛走過水,怎麼能住人?”
“我家姑娘小時候被困在燃燒的營帳裏,最怕火,她不能進去!”
謝硯臣自然也知道。
我十四歲那年遇上敵軍夜襲,被壓在燒塌的營帳下。
是他把我背出來,守了我整整三夜。
從那以後,隻要看見封閉的屋子和失控的火,我便會喘不過氣。
謝硯臣沉默了很久。
我以為,他至少會替我說一句話。
可蘇明珠突然捂著胸口咳起來。
他立刻扶住她,最終避開了我的視線。
“隻是一夜。”
“等明珠順利入譜,我會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
我被帶進偏院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謝硯臣親手合上院門。
銅鎖落下的聲音像一記悶雷,砸得我耳邊嗡嗡作響。
我下意識撲到門前。
“別鎖門。”
謝硯臣的手頓了一下。
“阿蘅,忍一忍。”
“我就在府裏,不會有事。”
他說完便轉身離開。
門外很快傳來蘇明珠虛弱的咳嗽聲。
緊接著,是他讓人去請太醫的催促。
夜裏,祠堂殘留的火星突然複燃。
濃煙順著窗縫湧進偏院。
我拚命拍門,卻無人回應。
看守的人全被叫去了蘇明珠院中。
聽說她受驚後吐了血,謝硯臣發了好大的火,整個府裏的人都圍著她轉。
火光越來越亮。
我縮在牆角,仿佛又回到十四歲那場大火。
橫梁砸下來時,母親將我死死壓在身下。
她最後一句話,是讓我別怕。
可我怎麼可能不怕。
濃煙嗆進肺裏,我摸到桌上的燭台,用盡力氣砸碎窗戶。
木刺劃開手臂。
鮮血瞬間浸透衣袖。
我從窗洞爬出去時,身後的房梁轟然墜落。
謝硯臣趕來看到我,臉色驟變。
“阿蘅!”
他扯下外袍裹住我的手臂,抱著我便往外走。
他的手抖得厲害。
“我不知道他們會離開。”
“我明明吩咐過,讓人守著你。”
我靠在他懷裏,一句話也沒說。
太醫替我縫合傷口時,蘇明珠那邊又傳來消息。
她吸入煙塵,突然吐血昏厥。
謝硯臣起身便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回北境的事先緩一緩。”
“縱火案沒查清之前,你不適合離京。”
“等明珠醒來,我再來看你。”
房門合上。
青禾哭著將一份文書放到我麵前。
“姑娘,遷籍辦妥了。”
官府朱印落在紙上,鮮紅刺眼。
從這一刻起,我與謝家再無半點牽連。
天還沒亮,我帶著剩下的十名舊部出了謝府。
沒有告別,也沒有回頭。
床頭隻留下我整理好的賬冊。
最後一頁寫著:
“謝家諸事,至此交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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