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淮安的妹妹被綁架七年,找回來後便不再開口說話。
她討厭光,討厭聲音,更討厭別人碰她。
顧家為她請來最好的醫生,還讓顧淮安溫柔善良的青梅住進老宅,專門陪她恢複。
至於我,不過是顧淮安一時興起養在外麵的金絲雀。
為了不礙眼,我主動搬進花園盡頭那棟廢棄小樓。
那裏沒有傭人,沒有監控,唯一的優點是足夠安靜。
可搬進去的第二天,顧淮安的妹妹就失蹤了。
所有人找了整整一夜,最後卻在我的窗台下發現了她。
她抱著一床小毯子,靠在牆邊睡得很熟。
後來,我在哪裏,她就在哪裏。
我在溫室裏種花,她坐在泥地上看。
我靠著樹曬太陽,她偷偷把自己的帽子蓋在我臉上。
我半夜失眠,她便隔著一道門陪我坐到天亮。
直到顧淮安的青梅摔下樓梯,哭著說是我為了爭寵指使妹妹推的。
顧淮安命人把我趕出去。
我沒解釋,隻打著哈欠拎起行李。
那個回家三個月都不曾說話的女孩,卻突然衝下來,擋在大門前,嘶啞地喊了一聲:
“不是她!”
......
顧念被接回顧家那天,老宅所有的燈都被換成了暖黃色。
傭人走路不敢出聲,杯子下麵墊著三層軟布,連後院那隻喜歡半夜叫春的貓都被連窩送走了。
可顧念還是縮在沙發後麵,雙手抱著頭,抖得像淋了一夜的雨。
心理醫生半蹲在三米外,輕聲解釋。
“她長期被關在密閉環境裏,對光線、聲音和肢體接觸都有嚴重的應激反應。”
“不要強迫她,也不要突然靠近。”
顧淮安站在旁邊,一夜沒睡,眼底全是血絲。
他找了這個妹妹整整七年。
如今人回來了,卻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換成誰,心情都不會好。
所以他看向我的目光格外冷。
“薑眠,你先回房。”
我正窩在單人沙發裏喝咖啡,聞言抬了抬眼。
“我沒有出聲。”
“你的存在就可能刺激她。”
顧淮安語氣不重,卻沒有商量的意思。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米色睡裙,軟底拖鞋,手裏的杯子都沒碰響一下。
這要是還能刺激到顧念,那我大概長了一張爆竹臉。
沒等我起身,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晚晴提著保溫盒走了進來。
她是顧淮安一起長大的青梅,也是顧家長輩最滿意的兒媳人選。
如果不是顧淮安兩年前突然把我養在身邊,她現在大概已經坐穩了顧太太的位置。
“淮安,我給念念熬了安神湯。”
蘇晚晴把聲音壓得很輕,眼眶還恰到好處地泛著紅。
“她受了這麼多苦,以後我會陪著她慢慢好起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
顧念忽然劇烈顫抖,喉嚨裏擠出破碎的嗚咽。
蘇晚晴頓時停住,一臉受傷。
“念念是不是不喜歡我?”
顧淮安立刻擋在她麵前。
“不是你的問題。”
他說完,又看向我。
那眼神像是在提醒我,不要趁機看笑話。
我放下咖啡杯,站了起來。
“她需要安靜,老宅最近恐怕不會太適合我住。”
顧淮安皺眉。
“什麼意思?”
“花園盡頭不是有棟空樓嗎?”
“我搬過去。”
那棟小樓原本是顧老夫人養花時住的。
老人去世後,房子空了十幾年,窗框漏風,牆皮掉得比秋天的樹葉還勤快。
唯一的好處,是離主宅夠遠。
我住過去,大家眼不見心不煩。
顧淮安盯著我看了幾秒。
“薑眠,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我沒鬧。”
我誠懇地說。
蘇晚晴柔聲勸我。
“薑小姐,你別多想。”
“淮安隻是太擔心念念,並不是想趕你走。”
這話翻譯一下,就是他的確要趕我,隻是希望我走得體麵些。
我點點頭。
“明白,那我現在收拾。”
顧淮安的眉心壓得更緊。
他大概以為我會哭,會質問,或者至少等他象征性地挽留一句。
可惜他低估了我的困意。
我已經連續三天沒睡好。
別說搬去小樓,現在就是讓我睡地下室,隻要沒人半夜敲門,我都能當場簽字。
半小時後,我拖著兩個行李箱下樓。
蘇晚晴正在廚房交代顧念的飲食。
顧淮安坐在沙發邊,低聲和醫生溝通治療方案。
沒有人問我需不需要幫忙。
我也沒開口。
走到門邊時,拉杆箱的輪子壓過地毯接縫,發出輕微的一聲悶響。
一直蜷在沙發後的顧念忽然抬起頭。
她的半張臉藏在淩亂的長發裏,皮膚白得幾乎透明。
我停下腳步。
她沒有捂耳朵,也沒有後退。
隻是隔著客廳,直直看著我。
蘇晚晴發現了她的視線,立刻側身擋住。
“念念別怕,她馬上就走了。”
我沒糾正這句話裏的歧義,拎起箱子出了門。
花園裏的風帶著濕潤的草木氣息。
身後,二樓的窗簾輕輕動了一下。
我回過頭。
顧念站在窗簾縫隙後,仍舊一眨不眨地望著我。
直到我走進那棟無人問津的小樓,她也沒有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