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的時候,我洗了臉,換了衣服,站在書房門口敲了三下。
林澤楷打開門,看到我站在外麵,我臉上沒有昨天的恐懼,也沒有那個標準的傻笑。
我開口第一句話:「你的調查報告我昨晚看了。」
林澤楷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了我兩秒,讓開了門。
「你膽子不小。」
「不是膽子大,是沒有退路了。」
我坐在書房的椅子上,花了十分鐘把所有的事情從頭講了一遍。
從石磨村到這間別墅,從趙大彪的威脅到弟弟的哭聲,從舊報紙上的劉雪到我名字裏的「麥穗」。
我講的時候沒有哭,手指一直在搓手鏈上的麥穗吊墜。
林澤楷聽完後一直盯著我手腕上的手鏈,終於問了一句:「這條手鏈哪來的?」
「你爸給我的,說是你媽留給林雨桐的。」
林澤楷站起來走到書櫃前,拿出一個舊相框,裏麵是林國棟年輕時和一個女人的合照,女人的手腕上戴著一條一模一樣的手鏈。
「這不是我媽的。這是我爸的初戀送給他的,他後來把它做成了吊墜,說要留給他們未來的孩子。我媽一直知道這件事。」
我和林澤楷對視了幾秒。
他說:「明天做DNA,結果出來之前,這件事你我之間保密,我爸那邊先不說。」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如果你真是我爸的女兒,趙大彪的罪比我想的還要重。如果你不是,你今天說的每一個字都會成為呈堂證供。」
我點了下頭。
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在走廊碰見林國棟。
老人笑眯眯地看著我:「桐桐,今天精神好多了?」
老人臉上的皺紋和期待的眼神全落在我眼底,胸口一緊,用力擠出一個笑。
不是那個標準的傻笑,是我十九年來從未有過的、想對一個親人笑的那種笑。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他的女兒。
但我希望是。
鑒定機構的等候區裏,我坐在塑料椅上,兩隻手絞在一起,指尖冰涼。
林澤楷坐在旁邊,兩個人都不說話。
叫號器響了,醫生把報告遞過來,林澤楷先接的。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慢慢把報告遞給我。
報告上那一行字我認得:親權指數大於9999,支持親子關係。
我不是假的。
我是真的。
我媽懷著我的時候被拐走,在石磨村生下我,被趙大彪打了一輩子叫了一輩子野種。
我本該是林國棟的女兒,本該住在那個掛滿塗鴉的房間裏,本該穿那一排從小到大的鞋子。
可我穿的是補了又補的舊布鞋,睡的是漏風的土炕。
林澤楷在我肩上拍了一下。
我抬頭看他,他的嘴角繃得很緊,眼眶發紅,但聲音穩得很:「歡迎回家,妹妹。」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嗓子眼發酸,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十九年,整整十九年,我離家一百多公裏,在山溝裏吃打受罵,而我爸在城裏買了十八雙鞋等我回來。
走出鑒定機構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趙大彪的號碼。
我看了林澤楷一眼,接了。
趙大彪開口第一句:「DNA的事誰帶你去做的?結果怎麼出來的?」
我平靜地回了一句:「林家那邊安排的,你不是說DNA你來搞定嗎?結果出來了,是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趙大彪的呼吸變粗了:「怎麼可能是真的?你他媽在騙我?」
我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