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鎖響了。
唐紹文回來了。
“還沒睡?”
他換完鞋進來,看見餐桌上的五份問卷,腳步慢下來。
“怎麼都翻出來了?”
我把電腦轉向他。
屏幕上正好是那句話。
“這個是什麼意思?”
唐紹文看了一眼電腦。
“你今天去聽課了?”
“嗯。”
“邱芮的?”
“嗯。”
他拉開椅子。
“我本來想找時間跟你說。”
“什麼時候?”
“這幾天。”
“我沒去聽課,你還會說嗎?”
他沒有接。
我把第三份問卷推到他麵前。
“我的這些東西,為什麼會在你們培訓資料裏?”
唐紹文沉默了一會兒。
“課程確實用了我們之間的一部分內容。”
“什麼時候開始的?”
“很早。”
“多早?”
“第二年左右。”
我點了點頭。
“所以五年。”
“沒有五年都在用。”
他的語氣還是很穩。
“最開始隻是摘取一兩個比較有代表性的表達。”
“後來這個案例比較完整,才做了長期整理。”
我抬頭。
“誰同意你整理了?”
唐紹文揉了一下鼻梁。
“袁寧,所有對外內容都做過處理。”
“沒有你的名字。”
“職業、家庭情況也模糊過。”
“這是內部培訓,內部也有保密要求。”
我問:
“所以你覺得沒問題?”
“我沒這麼說。”
“那哪裏有問題?”
他看著我。
“我應該提前告訴你。”
“隻有這個?”
唐紹文停了一下。
“我知道你現在接受不了。”
我點開第五份問卷。
“我去年寫什麼?”
他看過去。
我念了一遍。
“別每次都判斷我的情緒對不對。”
“先聽我把話說完。”
再把課件往下滑。
“你們給我的批注是,高情緒需求者,對理性反饋存在明顯抵觸。”
“唐紹文。”
“我當時把這句話寫給你的時候,你聽懂了嗎?”
餐廳安靜下來。
他伸手想拿問卷。
我先按住。
“你別碰。”
他的手收了回去。
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課件上的措辭是為了方便教學。”
“我問你聽懂了嗎?”
“聽懂了。”
“那為什麼還會有這行字?”
“關係裏人的主觀感受,跟專業分析可以同時存在。”
我看著他。
結婚這麼多年,他很少跟我吵得臉紅脖子粗。
他總能找到一句聽上去沒毛病的話。
以前我說不過他,最後常常自己回房間。
後來連房間也懶得回了。
我把第三份問卷抽出來。
“邱芮知道那個案例是我嗎?”
他的目光落到紙上。
“她是課程負責人。”
“我問她知不知道是我。”
“知道。”
“她看過原件?”
“工作需要。”
我把電腦合上。
“明白了。”
唐紹文皺了下眉。
“袁寧,我們可以談。”
“今天不談了。”
我把五份問卷收進紙盒。
他伸手攔了一下。
“你要拿去哪?”
“這是我寫的。”
“本來就在家裏。”
“那我收起來有問題嗎?”
他沒再攔。
我抱著紙盒回房間。
走到門口時,他在後麵叫我。
“周六的紀念日還過嗎?”
我停了一下。
“再說吧。”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他已經去上班。
手機裏有一條他的消息。
“課程項目後台的查看權限給你開了。”
“你自己看,裏麵所有對外內容都做過脫敏。”
下麵還有一句:
“看完我們再談。”
我點進那個鏈接。
他大概真覺得,那些資料能夠證明他沒做錯多少。
我卻在第四年的文件夾裏,看見了一張沒有處理過的照片。
照片上。
是我的整頁問卷。
第四年的問卷,我記得很清楚。
那時候邱芮剛正式加入唐紹文的工作室半年。
她能力很好。
唐紹文提過很多次。
“邱芮做內容比之前那幾個人細。”
“談平台也穩。”
“有她以後,我省了不少事。”
開始我沒覺得有什麼。
後來她找唐紹文的時間越來越隨意。
晚上十一點。
周末。
我們去看電影,她也會打電話。
有一次我洗完澡出來,唐紹文坐在陽台跟她說了四十多分鐘。
我站在客廳等。
他掛斷以後還問:
“怎麼不先睡?”
我問他:
“她每天都這麼多事嗎?”
唐紹文說:
“創業團隊都這樣,哪有什麼下班時間。”
我沒再問。
第四個結婚紀念日,問卷裏剛好有一道:
“今年我們的婚姻裏,有沒有一件事讓你一直不舒服?”
我寫了邱芮。
沒有罵她。
也沒有要求唐紹文辭掉她。
我隻寫:
“我介意她半夜找你。”
“也介意我們難得單獨出去,她一個電話就能把你叫走。”
最後一欄,我又添了一句。
“這件事我不知道還能跟誰說,所以隻能告訴你。”
那天,唐紹文看完問卷,把我抱進懷裏。
“知道了,以後我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