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許眠發了一條朋友圈。
視頻經過剪輯,隻剩我戴著麵具盯著她,以及深夜站在別墅門前的畫麵。
【姐姐病情反複,把遊戲當成現實,還一路跟蹤我回家。寶寶沒事,請大家不要責怪她。】
她沒有提丈夫,也沒有提母親。
評論裏全是安慰。
昨晚拿假死開玩笑的人說她善良,場館經理提醒她報警,連我曾經的病友都私信勸我按時吃藥。
周敘白很快趕到場館。
他當著同事的麵替我鞠躬道歉:
“知微三年前失去母親後一直有幻視。她不是故意騷擾孕婦,醫藥費和場館損失都由我承擔。”
他將丈夫的體麵做得無可挑剔。
我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看著經理把正式辭退通知放到桌上。
“周敘白,你敢讓蘇嵐現在出現嗎?”
他眼底閃過一絲警告,很快又換成心疼。
“你看,你又開始了。”
幾名同事下意識後退。
他走過來,想抱我。
我避開,他便壓低聲音:“跟我回家,別逼我在這裏叫醫生。”
“醫生也是你提前聯係好的,對嗎?”
他的手停了一瞬。
答案已經夠了。
回到家,茶幾上擺著一份長期住院申請。
申請日期是半個月前,正是許眠拿到孕檢結果的第二天。
機構的封閉治療期最少三個月,家屬可代為管理患者賬戶、通訊和訪客。
原來他們不是今晚才決定讓我消失。
他們連我該在哪裏安靜地接受妹妹懷孕,都提前安排好了。
門鎖輕響,母親裹著圍巾進來。
她不敢在白天露臉,進門先拉上所有窗簾,隨後將那封假遺書放到我麵前。
“眠眠哭了一上午,差點動胎氣。”
她語氣疲憊,“你簽了住院申請,等孩子平安出生,媽會找機會看你。”
“以什麼身份看我?死人嗎?”
她臉色一沉:“我做這一切還不是為了這個家?眠眠從小身體弱,你是姐姐,讓她一次怎麼了?”
“讓丈夫,還是讓孩子?”
“知微!”
她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耳朵裏驟然響起尖銳的鳴聲。
我偏著臉,嘗到嘴角淡淡的血腥味。
母親的手也在抖,卻不是因為打了我。
“你非要報警,把我、眠眠和敘白全毀了,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她指著陽台,“你不是已經為我病過一次嗎?再逼死我一次試試。”
周敘白從身後扶住她,望向我的眼神滿是失望。
“媽都被你逼成這樣了,你為什麼還不能停?”
窗外明明陽光刺眼,我卻感覺海水又漫進了鼻腔。
三年前那隻鞋、遺書和空蕩蕩的海麵同時壓過來。
我指尖發麻,呼吸越來越急,幾乎站不住。
周敘白熟練地打開藥盒。
“把藥吃了。”
我看著他掌心的白色藥片,眼淚終於落下來。
他們都鬆了一口氣,以為我又被擊垮了。
我接過藥,連同啟動錄音的袖扣一起攥進掌心。
“好。”
我啞聲說,“我簽。”
母親立刻停止哭泣。
周敘白彎腰抱住我,輕拍我的後背。
“知微,隻要你聽話,我不會不要你。”
我靠在他肩上,隔著淚水看見牆上的結婚照。
我忽然明白,他從來沒想在我和許眠之間選一個。
他想要妹妹替他生孩子,也想讓我永遠做那個離不開他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