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天起,我不再提醒沈硯川任何事。
我沒有叫他起床。
他錯過了晨會。
我沒有提醒他帶文件。
他走到樓下,又陰沉著臉折返回來。
我也沒有告訴他,公司晚宴的湯裏放了蝦醬。
他對蝦嚴重過敏。
回家時,他脖頸上滿是紅疹,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林晚晴跟在他身後,急得眼眶泛紅。
“藥在哪裏?我找不到。”
我明明決定不再管他,還是下意識開口。
“臥室床頭櫃,最下麵一層。”
沈硯川聽見了。
他卻沒有去拿。
他看著林晚晴,放緩聲音。
“別急,慢慢找。”
林晚晴翻遍了抽屜,終於在最下層找到藥。
她倒好水,親手喂沈硯川吃下,又拿濕毛巾替他擦拭手臂。
我站在一旁,忽然想起自己活著的時候。
那時他第一次過敏,我守了他一整夜。
他抱著我的腰,迷迷糊糊地說,以後隻吃我夾給他的菜。
如今我連碰他一下都做不到。
沈硯川卻願意忍著難受,等另一個女人找到藥。
林晚晴去廚房倒水後,我輕聲問他:
“你明明聽見我說藥在哪裏,為什麼不自己拿?”
“因為她會照顧我。”
“我也可以提醒你。”
沈硯川靠在沙發上,眼裏盡是嘲弄。
“然後呢?”
“她能抱我,能陪我吃飯,能和我結婚生孩子。”
“你能做什麼?”
他目光掃過我透明的身體。
“除了半夜飄在屋裏,提醒別人你死得有多早,還剩什麼用?”
我強撐了許久的情緒終於裂開。
“沈硯川,我留下來不是為了讓你記住我死得早。”
“我隻是怕你一個人。”
“是你自己怕孤單吧。”
他毫不留情地打斷我。
“別把你的糾纏說得那麼偉大。”
“許知意,沒有人求你留下。”
林晚晴端著水回來。
她看不見我,卻看見沈硯川死死盯著身旁的空氣。
她將杯子放在桌上,遲疑地問:
“你是不是還沒有放下她?”
沈硯川沒有立刻回答。
那一瞬間,我竟然還在期待。
可片刻後,他握住林晚晴的手。
“我對一個死人,有什麼放不下的?”
“她不過是仗著我能看見她,賴在我身邊不走。”
林晚晴輕聲問:
“如果她有一天真的離開呢?”
沈硯川看著我,語氣冷得沒有溫度。
“那是好事。”
“她消失以後,我才能過正常人的生活。”
我望著他,忽然笑了。
“沈硯川,你真希望我消失嗎?”
他皺起眉。
“這種話,你三年裏說過多少遍了?”
“哪一次不是轉頭又跟上來?”
他太了解我了。
知道我舍不得他。
知道無論他的話有多傷人,隻要他皺一下眉、喊一聲疼,我就會立刻心軟。
所以,他才能肆無忌憚。
“許知意,別再拿離開嚇唬我。”
“你除了我,根本無處可去。”
我沒有反駁。
因為他說得沒錯。
可這一刻,我忽然覺得,無處可去也沒關係。
總好過留在這裏,看他一次次證明,我的陪伴一文不值。
臨走前,林晚晴看見玄關櫃上的舊鑰匙。
鑰匙上係著一根褪色的紅繩。
“這把也要帶去新家嗎?”
那是我們搬進來時,我交給沈硯川的備用鑰匙。
他說過,隻要鑰匙還在,這裏就永遠是我們的家。
沈硯川拿起來看了一眼。
“不帶。”
“舊家的鑰匙,留著隻會占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