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家那天,林晚晴一早便來了。
她給沈硯川帶了早餐,還準備了兩雙新家的拖鞋。
一雙灰色,一雙米白色。
沒有我的。
我像往常一樣跟在沈硯川身後,提醒他身份證在電腦包夾層,合同放在書桌第二個抽屜。
他一邊按照我的提醒收拾,一邊嫌我囉嗦。
“我隻是搬家,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我笑了笑。
“那你別問我。”
他頭也沒抬。
“既然跟著我,就該有點用。”
林晚晴站在門口,看著沈硯川與空氣對話,終於輕聲問:
“知意現在也在嗎?”
沈硯川嗯了一聲。
林晚晴握緊新房鑰匙。
“她會跟我們一起過去嗎?”
房間突然安靜下來。
我也想知道答案。
沈硯川看了我一眼,唇邊浮起一抹譏諷。
“當然。”
“她臉皮厚,又沒地方去。”
“就算我結婚,她大概也會躲在牆角,看著我們過日子。”
我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消失。
原來在他心裏,我已經卑微到這種地步。
林晚晴皺了皺眉。
“硯川,別這麼說她。”
“難道我說錯了?”
沈硯川走到我麵前。
“許知意,你敢說你不會跟來?”
我看著他,沒有回答。
他認定我的沉默是默認。
“晚晴,你不用在意她。”
“一個連死都舍不得離開我的人,掀不起什麼風浪。”
他當著我的麵,將新房鑰匙交到林晚晴手裏。
“以後,你才是女主人。”
搬家公司抬走最後一個紙箱。
屋子徹底空了下來。
牆麵上還留著合照掛過的痕跡。
餐廳的木地板上,有我摔碎碗後留下的劃痕。
陽台門框處,刻著我和沈硯川的身高。
這些細小的痕跡,是我們相愛七年的全部證明。
沈硯川站在門口催我。
“還有什麼沒拿?”
我環顧一圈,輕輕搖頭。
“沒有了。”
他將舊鑰匙交給房東。
我忽然覺得身體很輕。
像一陣風,就能將我吹散。
沈硯川轉身離開前,我叫住他。
“以後記得吃早飯。”
他不耐煩地回頭。
“許知意,你有完沒完?”
“晚晴會照顧我,用不著你獻殷勤。”
我笑了笑。
“那就好。”
他沒有聽出我的告別。
或者,他根本不在乎。
房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
我沒有跟上去。
新房裏,林晚晴將拖鞋放到沈硯川腳邊。
她知道他胃不好,提前煮了粥。
也按照手機裏記下的習慣,將藥放進床頭櫃最下麵一層。
一切都很妥帖。
可沈硯川始終皺著眉。
他故意沒有叫我。
他在等我像過去一樣,自己從牆裏飄出來,笑嘻嘻地問他,新家喜不喜歡。
直到晚上,他準備處理工作,才發現一份重要文件落在了舊公寓。
他下意識開口。
“許知意,文件放在哪裏?”
無人回應。
沈硯川抬起頭。
“別鬧。”
房間裏隻有林晚晴整理衣物的聲音。
他的臉色沉下來。
“許知意,我數三聲。”
“一。”
“二。”
他等了很久。
那個每次不等他數到三就會出現的人,沒有來。
沈硯川拿出手機,點開舊公寓還沒來得及解綁的監控。
畫麵裏,夕陽照進空蕩蕩的客廳。
我獨自站在那麵刻過身高的牆前。
沈硯川的手指驟然停住。
他看見我的身體正在一點點化成細碎的白光。
最後一刻,我望向緊閉的房門,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沈硯川看懂了。
我說:
“這次,我不跟你回家了。”
畫麵裏的最後一點光徹底熄滅。
沈硯川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