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硯川帶林晚晴看完新房,直到晚上才回來。
進門後,他將一串新鑰匙放在餐桌上。
一共兩把。
其中一把掛著淺藍色的小魚吊墜,是林晚晴喜歡的顏色。
我盯著它看了許久,忍不住問:
“你把另一把給她了?”
“嗯。”
“你們已經決定住在一起了嗎?”
沈硯川脫下外套,語氣平淡。
“遲早的事。”
我的心口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
“那你今天為什麼還去相親?”
他抬頭看我,唇角帶著譏諷。
“怎麼,攪黃我的相親讓你很有成就感?”
“許知意,你不會真以為,我單身三年是在為你守身吧?”
我張了張嘴。
其實,我真的這樣想過。
他能看見我,卻從不在別人麵前承認。
他嫌我吵,嫌我煩,卻一直允許我跟著他。
有時他深夜驚醒,會盯著我看很久。
我總以為,那些沉默是因為他舍不得我。
沈硯川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
“我不趕你,是因為沒必要跟一隻鬼計較。”
“就像牆角多了一塊擦不掉的汙漬,看久了,也就習慣了。”
原來我陪他的三年,隻是一塊擦不掉的汙漬。
第二天,林晚晴過來幫忙收拾廚房。
她從冰箱上取下那塊白板。
上麵寫著沈硯川的生活習慣。
胃藥放在第三格。
咖啡不加糖。
襯衫不能和深色衣物一起洗。
酒後要喝一杯溫水。
那是我生前寫下來的。
我死後不能碰到實物,隻能每天一遍遍提醒他。
林晚晴看了一會兒,輕聲問:
“這些是知意寫的嗎?”
沈硯川嗯了一聲。
“那帶去新家吧,都是有用的東西。”
我心裏一暖。
沒想到,沈硯川卻接過白板,拿起板擦,將我的字全部抹掉。
“沒必要。”
林晚晴愣住了。
“可你很多習慣,我還不知道。”
“我可以告訴你。”
沈硯川站在她身邊,將我的那些提醒一條條說給她聽。
他說得很熟練。
原來我過去三年說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
可他記住它們,隻是為了交給另一個女人。
林晚晴認真地記在手機裏。
“以後我會提醒你。”
沈硯川笑了笑。
“還是活人可靠。”
我站在他們身後,指尖輕輕發顫。
林晚晴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向空蕩蕩的廚房。
“知意是不是不高興了?”
沈硯川冷笑。
“她有什麼資格不高興?”
“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換成誰都能做。”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她不會真以為,幫我記住胃藥放在哪裏,就變得不可替代了吧?”
那天晚上,沈硯川應酬回來,胃疼得臉色發白。
他把幾個紙箱翻得一團亂,終於忍不住喊我。
“許知意,藥呢?”
我坐在窗邊,沒有回答。
他扶著櫃子,又叫了一聲。
“別鬧,告訴我藥放在哪裏。”
我看見他額頭上的冷汗,還是心軟了。
“行李箱側袋。”
沈硯川找到藥,吞下去後,臉色漸漸恢複。
我飄到他身邊。
“以後別空腹喝酒了,晚晴又不知道你今天沒吃晚飯。”
他抬起眼,目光冰冷。
“別提她。”
我怔了怔。
還沒來得及高興,便聽見他繼續道:
“你不配。”
“她以後是我的妻子,你一個死人,有什麼資格在背後議論她?”
我低下頭。
“我隻是擔心你。”
“收起你那副自我感動的樣子。”
沈硯川將水杯重重放下。
“我叫你,隻是因為你知道藥在哪裏。”
“養條狗養三年,叫它一聲,它也知道把東西叼過來。”
“你不會覺得自己連條狗都不如,卻還有臉跟晚晴爭吧?”
我再也說不出話。
他起身回了臥室。
經過廢品箱時,他將我們唯一的合照抽出來,看也沒看便扔了進去。
相框落下,玻璃應聲而碎。
裂痕正好從照片裏我的臉上穿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