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我的畫室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條白色的法式碎花裙,踩著平底鞋。
手裏拎著一個城南那家栗子糕的包裝袋。
沈箏。
比照片上更年輕,也更瘦。
雖然穿著寬鬆的裙子,但依然能看出隆起的腹部。
"季小姐,你好。"
她把紙袋放在桌上,笑得很甜。
"我是區圖書館的沈箏,來看看你的畫。"
我坐在畫架前,沒有起身。
"圖書館采購不歸我管。"
"我知道。"
她自顧自地拉開椅子坐下。
"我是以私人身份來的。"
她環顧四周。
"硯洲哥說,你的畫室很漂亮,今天一看,果然有品味。"
硯洲哥。
叫得多親熱。
我放下畫筆。
"你找我什麼事?"
"沒什麼大事。"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就是想來看看,硯洲哥心心念念的方太太,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看到了?"
"看到了。"
她笑了笑,眼神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季小姐,其實你挺可憐的。"
我看著她,沒有接話。
"你懷著孕,還在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強撐著畫畫。"
她指了指桌上的栗子糕。
"而我,隻要隨便說一句想吃,硯洲哥就會大老遠跑去城南買給我。"
"那是你的本事。"
我拿起調色盤,重新開始調色。
"你以為他真的愛你嗎?"
她突然湊近。
"他愛的是兒子。"
"你信不信,隻要我生下兒子,你方太太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那你怎麼不讓他現在就跟我離婚?"
我手上的畫筆沒停。
"因為你需要我的名字。"
沈箏的臉色變了。
"你什麼意思?"
"建檔醫院的係統裏,隻有一個季鳶。"
我轉過頭,看著她的眼睛。
"你懷的是方硯洲的孩子,但戶口本上,他依然是個私生子。"
"你!"
她猛地站起來。
"季鳶,你別得意太早!"
"我沒得意。"
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
"這盒栗子糕拿走吧,我不愛吃別人剩下的。"
她氣得臉色發白,拎起紙袋踩著重重的步子走了。
門被摔得很響。
十分鐘後,我媽的電話打了過來。
"季鳶,你是不是又惹事了?"
開口就是質問。
"我惹什麼事了?"
"剛才硯洲打電話過來,說你在畫室欺負人!"
我笑了。
"他連這個都跟你告狀?"
"你還笑得出來!"
我媽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告訴你,那姑娘懷的是男孩!你爸和硯洲的爺爺都盼著這個孫子呢!"
"所以呢?"
"所以你給我老實點!別去招惹她!"
"媽。"
我打斷她。
"我是你親生女兒嗎?"
電話那頭卡殼了。
"你胡說什麼?我這不是為了你好嗎!"
"為了我好,就讓我給別人的兒子當後媽?"
"那有什麼關係!隻要孩子記在你的名下,你還是方家名正言順的太太!"
三觀碎裂的聲音在腦海裏回蕩。
"不用了。"
我看著畫板上那幅未完成的向日葵。
"這福氣,留給你們自己吧。"
我掛斷電話,直接關機。
畫室裏安靜下來。
我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街道。
方硯洲的車就停在路口。
沈箏正拉著車門,哭得梨花帶雨。
方硯洲從駕駛座下來,心疼地把她抱進懷裏。
拍著她的背,輕聲哄著。
路過的行人都以為他們是一對恩愛的年輕夫妻。
我拿出手機,打開相機。
調焦,放大。
拍下了這溫馨的一幕。
這種照片,我手機裏已經存了十幾張了。
每一張,都是未來法庭上的呈堂證供。
門鈴響了。
快遞員遞進來一個文件袋。
"季小姐,您的同城急送。"
我簽了字,拆開文件袋。
裏麵是一份打印好的表格。
雲水苑房產的過戶記錄,以及方硯洲名下三張銀行卡的流水賬單。
裴寂清的辦事效率一向很高。
我翻看賬單。
過去半年,方硯洲往沈箏的賬戶裏轉了不下五十萬。
這還不算買包買首飾的錢。
而他每個月按時打給我的三萬塊生活費,還要我感恩戴德。
真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我把文件重新裝好,鎖進保險櫃。
還差最後一步。
等他們徹底撕破臉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