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截稿日的前一天,天空陰沉得可怕。
暴雨傾盆。
我坐在畫架前,正在做最後的收尾。
小腹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我手一抖,畫筆掉在了地上。
羊水破了。
距離預產期還有三周。
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
我哆嗦著摸到手機,撥通了方硯洲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掛斷。
再打。
連打三次,全被按掉。
第四次,他發來一條微信:
"開會,別煩。"
我咬著牙,撥通了我媽的電話。
"喂?"
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醫院。
"媽,我肚子疼......可能要生了。"
"什麼?"
我媽的聲音有些慌亂,但很快被另一個聲音蓋了過去。
"阿姨,硯洲哥去繳費了,這單子你看一下。"
沈箏的聲音。
我媽捂住話筒,但聲音還是漏了過來:
"哎喲,箏箏你慢點,小心肚子裏的乖孫。"
她重新對我說:
"鳶鳶啊,我這邊走不開,有個親戚看病呢。你自己打個車去醫院吧啊,先掛了。"
嘟——
盲音。
一陣比一陣強烈的宮縮襲來。
我死死咬住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強撐著拿起地上的待產包,我扶著牆,一步步挪出畫室。
雨大得連路都看不清。
我在路邊站了十分鐘,攔到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市婦幼。"
車子在暴雨中艱難前行。
我在後座蜷縮成一團,疼得意識模糊。
到了醫院急診。
我咬著牙付了錢,推開車門。
雨水瞬間把我澆透。
我艱難地往大廳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在急診分診台前。
我看到了方硯洲。
他穿著那件我買的高定襯衫,此刻卻不顧形象地弓著腰,小心翼翼地護著輪椅上的沈箏。
我媽和我爸拎著大包小包,緊緊跟在後麵。
"醫生!快來看看,她肚子疼!"
方硯洲焦急地大喊。
沈箏靠在輪椅上,眉頭微蹙,但臉上沒有一絲汗水。
"硯洲哥,我沒事,就是有點墜痛。"
"別說話,肯定是這幾天累著了。"
方硯洲滿眼心疼。
我站在十步之外。
羊水混著雨水,順著腿流下來,在地上積成一灘水漬。
"方硯洲。"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他的名字。
他猛地回頭。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臉上的焦急瞬間變成了錯愕。
"季鳶?你怎麼在這?"
他沒有過來。
他依然死死握著沈箏輪椅的扶手。
我爸媽也看到了我,臉色大變。
我媽下意識地擋在沈箏麵前,指著我罵:
"季鳶!你是不是跟蹤我們?你非要把這個家攪散才甘心嗎!"
肚子裏的絞痛再次襲來,這次比之前更猛烈。
我腿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醫生......"
我看著不遠處的護士,聲音微弱。
"救救我的孩子......"
護士衝過來,看到地上的血水,臉色大變。
"快!平車!孕婦大出血!"
場麵瞬間混亂。
我被抬上平車,推往搶救室。
經過方硯洲身邊時。
他終於慌了,鬆開輪椅想抓我的手。
"鳶鳶!"
我拚盡最後的一絲力氣,狠狠甩開他的手。
"滾。"
搶救室的門轟然關上。
隔絕了外麵的聲音。
無影燈刺眼得讓人流淚。
"產婦血壓下降,準備手術!"
"家屬呢?去讓家屬簽字!"
我抓住護士的手。
"我自己簽。"
我看著手裏的病危通知書和手術同意書,轉過身。
沒有質問,沒有歇斯底裏。
我把那張浸透了冷汗的通知書簽好字,拿出手機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協議發他郵箱吧。"
這狗屁不通的婚姻,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