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五個失去母親的孩子,我放棄了省城重點中學的編製,留下繼續支教。
聽著他們開心地叫我媽媽,我本以為這是我人生中最正確的決定。
直到那天放學,最小的娃娃拉著我的手說:
"媽媽,我爸做了好多菜,他說要當麵謝謝你。"
我笑著跟他走了。
推開門,屋裏坐著五個男人。
門窗被鎖死。
五個孩子的父親圍過來,為首的那個笑得很誠懇:
"葉老師,孩子們離不開你,我們也離不開你。"
"既然你喜歡當我們娃的媽媽,那正好,以後你就是我們五家的共同媳婦兒。"
我拚命砸門,指甲劈裂,血糊在門板上。
那些我教過認字、喂過早飯、背著翻山看病的孩子,就蹲在門外。
沒有一個去喊人。
最小的那個透過門縫看我,奶聲奶氣地說:
"媽媽乖,不跑,不要再把我們丟下了。"
我死在了被折磨的第十七天。
再睜眼,我又回到了教室裏。
眼前,五個孩子正眼巴巴地盯著我。
"老師,我們可以叫你媽媽嗎?"
我笑了笑。
"不行。"
......
小寶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他死死揪著我的衣角,剛才還奶聲奶氣的嗓音,突然拔高。
“為什麼不行?”
“以前那個短頭發的城裏老師,也讓我們叫她媽媽。”
“你也得給我們當媽媽。”
我一點點掰開他滿是汙垢的手指。
前世,我心疼這五個沒媽的孩子。
每天自掏腰包給他們買肉補充營養。
夜裏點著煤油燈給他們縫補破冬衣。
大柱發高燒,我背著他在山路上連夜走了幾十裏去縣醫院,腳底磨得全是血泡。
可當我被他們的父親按在泥地裏,打斷肋骨、撕碎衣服時。
這五個我視如己出的孩子,就在窗外津津有味地看著。
大柱甚至遞進去一條拇指粗的麻繩。
“爸,用這個綁,葉老師跑得快,別讓她再跑了。”
那種刻骨銘心的絕望和肋骨斷裂的劇痛,依然殘留在我的骨髓裏。
我看著眼前這五張看似天真稚嫩的臉。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沒有為什麼,老師就是老師。”
我後退一步,拉開和他們的距離。
大柱一把將手裏的鉛筆砸在地上,梗著脖子瞪我。
“你是不是嫌棄我們窮?”
“村長說了,你們這種城裏來的女人,就是來鍍金的。”
“你根本不是真心對我們好。”
二狗和三妮也跟著嚎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往地上打滾。
揚起的灰塵在狹小的教室裏彌漫。
如果是前世,我早就心疼地蹲下身,抱著他們柔聲安撫。
甚至會因為自責,當場答應他們所有的要求。
但現在,我隻是冷眼看著這場拙劣的表演。
門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村長王富貴背著手跨進教室,臉上堆著那副我曾經無比熟悉的偽善笑容。
“哎喲,葉老師,這是怎麼了?”
“孩子們怎麼哭成這樣?”
他大步走過來,粗糙的手在大柱頭上摸了摸,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我。
“葉老師啊,山裏孩子命苦,都沒娘。”
“他們是太喜歡你了,才提出這種要求。”
“你要是覺得‘媽媽’這個稱呼太重,叫個幹娘也是可以的嘛。”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拔腿就跑的衝動。
“王村長,我是來支教的,教的是書。”
“不是來給人當娘的。”
王富貴的臉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笑意。
隻是那笑意怎麼看都透著一股黏膩的算計。
“葉老師這話說的,生分了。”
“咱們墨峽村雖然窮,但講究個知恩圖報。”
“你對孩子們好,我們這幾個當爹的,心裏都有數。”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常年不刷牙的口臭味撲麵而來。
“再說了,一個女人家,在這深山老林裏,沒個男人照應怎麼行?”
“以後啊,就把這兒當自己家。”
“我們五個大老爺們,還能虧待了你?”
我死死盯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
前世,就是這張偽善的臉,在鎖死門窗後,笑得最猖狂。
“既然你喜歡當媽媽,那就給我們五家當共同的媳婦。”
這句話像毒蛇一樣在我腦子裏盤旋。
我捏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多謝王村長的好意,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我轉身去收拾講台上的教案。
大柱突然衝過來,一把扯住我的袖子。
“你不準走。”
“你今天必須答應給我們當媽。”
“我爸說了,你要是不答應,就是看不起我們全村人。”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眼神淩厲地掃過去。
大柱被我嚇得瑟縮了一下,但還是梗著脖子。
王富貴在一旁不陰不陽地開口。
“葉老師,小孩子不懂事,你可別跟他一般見識。”
“不過這話糙理不糙。”
“咱們村就認死理,誰對娃好,咱們就把誰當一家人。”
“你要是硬要劃清界限,這以後的工作,怕是不好開展啊。”
這是明目張膽的威脅。
前世,我就是被這種道德綁架一步步套牢。
總覺得隻要付出真心,就能感化他們。
卻不知道,魔鬼是永遠喂不熟的。
我把教案重重摔在桌麵上。
“王村長,工作好不好開展,那是學校和教育局的事。”
“如果村裏覺得我教得不好,大可以向上級申請換人。”
“但這門親戚,我葉知茉高攀不起。”
說完,我直接撞開王富貴的肩膀,大步走出教室。
身後傳來小寶尖銳的哭喊聲。
“壞女人,你跟上一個媽媽一樣壞。”
我的腳步猛地一頓,但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