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脆的巴掌聲在走廊裏回蕩。
晏歸晚被打得偏過頭去,白皙的臉上瞬間浮現出紅色的指印。
可她居然沒有發火,隻是慢慢轉回頭,眼神極其平靜、甚至帶點憐憫地看著我。
“父親,如果您打我能讓您消氣,我可以站在這裏讓您一直打。”
“但暴力無法解決問題,也無法掩蓋聽瀾任性自私的事實。”
顧星野嚇得驚呼一聲,立刻撲過去捂住晏歸晚的臉。
“叔叔,您怎麼能打人呢!歸晚姐姐每天在公司加班到半夜,您怎麼舍得這麼對她!”
溫慕凝和蘇墨染也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將顧星野護在身後,用一種隱忍而克製的目光看著我。
“父親,歸晚說得對,您最近的情緒太不穩定了。”
“聽瀾變成今天這樣,您的無條件偏袒要負很大一部分責任。”
我看著她們這副自我感動的深情模樣,連罵人的力氣都覺得多餘。
“把她們轟出去!”
我厲聲下令,身後的貼身保鏢立刻上前,強行將這群人隔離在十步之外。
楚清弦理了理被弄皺的西裝外套,依舊保持著那份優雅的體麵。
“父親,您需要時間冷靜。我們先帶星野去別的醫院。”
“等聽瀾出院了,我們再談。”
她們帶著顧星野轉身離開,仿佛她們才是受盡委屈、寬宏大量的一方。
我轉過身,隔著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看著身上插滿管子的兒子。
整整三天,我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前。
聽瀾醒來的時候,窗外正下著大雨。
他睜開眼睛,第一件事就是下意識地往被子裏縮,整個人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爸爸......”他沙啞地喊了一聲,眼淚順著眼角沒入鬢發。
我撲過去抱住他,眼淚根本止不住。
“爸爸在,別怕,壞人已經被趕走了。”
聽瀾靠在我的肩膀上,目光空洞地看著病房的門,好半天,他才輕聲問:
“姐姐她們......沒來嗎?”
我心口一痛,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真相。
聽瀾卻忽然笑了,隻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其實我知道的,爸爸。”
“被關在地下室的時候,我聽見清弦姐姐在門外對星野說,別怕,有姐姐在,誰也欺負不了你。”
“我隔著門求她,我說我害怕,我快喘不上氣了。”
“可是她把外麵的音樂聲開到了最大,蓋住了我的求救。”
聽瀾慢慢閉上眼睛,眼角的淚徹底幹涸。
“爸爸,我沒有推他,是他自己摔倒的。”
“不過這都不重要了。我不要她們了,一個都不要了。”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我那個曾經滿眼星光、把四個養女當成全世界的兒子,徹底死在了那個陰暗的地下室裏。
取而代之的,是破繭成蝶前的極致清醒。
半個月後,聽瀾辦理了出院。
我牽著他的手回到沈家別墅,剛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濃烈的油畫顏料味。
管家麵色難看地迎上來,欲言又止。
我皺著眉頭走向二樓,發現聽瀾原本那間采光最好的臥室,門被拆了。
裏麵他那些限量版的模型、從小拉到大的大提琴全都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屋子的畫架和散落一地的顏料。
溫慕凝正站在畫板前,溫柔地指導顧星野調色。
聽到腳步聲,溫慕凝轉過頭,看到聽瀾時,眼底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被溫和的笑意取代。
“聽瀾出院了?氣色看起來不錯。”
她放下畫筆,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星野下個月要辦個人畫展,需要一個采光好的靈感空間。你反正也不怎麼住這間房,我就做主讓給他了。”
“你的東西我都讓人收拾到一樓客房了,那裏離花園近,更適合你休養。”
一樓客房,那是以前保姆住的地方!
我氣得渾身發抖,正要發作,聽瀾卻輕輕拉住了我的手。
他平靜地看著溫慕凝,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這是我的房子,誰允許你動我的東西?”
溫慕凝微微蹙眉,似乎對聽瀾這種咄咄逼人的態度感到失望。
“聽瀾,做人要大度一點。一套房間而已,你何必這麼斤斤計較?”
“星野的畫展對他很重要,你作為弟弟,難道不該支持一下嗎?”
顧星野放下調色盤,怯生生地走過來,眼眶又紅了,單薄挺拔的身形透出幾分脆弱。
“聽瀾弟弟,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是你的房間。慕凝姐姐說你有很多房間,不在乎這一個的。”
“我馬上搬走,你別生慕凝姐姐的氣。”
溫慕凝立刻將顧星野護在身後,目光微沉地看向聽瀾。
“你滿意了?非要逼得星野哭你才甘心?”
聽瀾沒有生氣,甚至沒有看顧星野一眼。
他轉頭看向旁邊的保鏢,語氣冷冽如刀:
“把裏麵的東西,全給我砸了。一件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