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私人醫院的搶救室外,紅燈刺眼得讓人想要流淚。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衣服上還沾著聽瀾吐出來的酸水。
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走出來的時候,手都在抖。
“沈總,大少爺重度脫水,加上幽閉恐懼症引發的急性休克,多器官已經出現衰竭征兆。”
“如果今晚醒不過來,可能......”
我一把搶過通知書,簽下自己名字的時候,筆尖直接劃破了紙張。
“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專家!他如果出事,我要你們整個醫院陪葬!”
醫生匆匆折返回去。
走廊盡頭的電梯門忽然“叮”的一聲打開。
我猛地抬頭,以為是專家組到了。
可走出來的,卻是楚清弦她們四個,還有被她們小心翼翼護在中間的顧星野。
顧雲庭走在最後,手裏還拿著一件風衣。
我看著她們這副浩浩蕩蕩的架勢,心裏的寒意一陣陣往上湧。
溫慕凝快步走到分診台,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氣息。
“把你們院最好的骨科主任叫來,再安排一間最高規格的VIP病房。”
護士愣了一下,為難地解釋:
“抱歉溫總,今晚的特需病房全被沈總包下給大少爺備用了。專家也都在搶救室。”
蘇墨染微微皺眉,走到我麵前,語氣依舊挑不出半點毛病。
“父親,聽瀾隻是餓了兩天,輸點營養液就好了,您沒必要霸占所有的醫療資源。”
“星野的手背之前擦破了,剛才又受了驚嚇,現在一直說手腕疼,需要立刻做個全麵檢查。”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搶救室裏,我的兒子正在生死邊緣掙紮。
搶救室外,她們讓我撤走專家,去給顧星野看那個已經結痂的破皮?!
晏歸晚輕輕握住顧星野的手,眼神裏滿是心疼。
“父親,星野心思敏感,您剛才在家裏那麼凶,真的嚇到他了。”
“聽瀾從小身體就好,這種苦肉計他以前也沒少用,您別總是被他騙了。”
顧星野靠在晏歸晚懷裏,蒼白著一張俊臉,眼底泛起隱忍的水光。
“歸晚姐姐,別怪叔叔,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手疼的,我忍一忍就好了。”
楚清弦歎了口氣,目光溫和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父親,您看,星野多懂事。”
“您一直教導我們要仁慈、要公平。現在弱者需要救治,您怎麼反而成了仗勢欺人的一方?”
公平?仁慈?
二十年前,我從孤兒院把她們四個帶出來。
那時的楚清弦瘦得連路都走不穩,因為一塊發黴的麵包被人打得頭破血流。
晏歸晚發著高燒被丟在雪地裏,溫慕凝和蘇墨染縮在橋洞下跟野狗搶食。
我把她們帶回沈家,給了她們最尊貴的身份,最好的教育。
第一天晚上,六歲的聽瀾抱著自己最喜歡的草莓蛋糕,分給她們每人一塊。
他奶聲奶氣地說:“爸爸說你們以後就是我的姐姐了,我會把好吃的都給你們。”
那時候,楚清弦是怎麼說的?
她跪在地上,鄭重地向我發誓:
“父親您放心,我的命是沈家給的。從今往後,誰敢動聽瀾一根頭發,我就要她的命。”
可現在,親手把聽瀾推進地獄的,就是她自己!
我看著眼前這四個衣冠楚楚、滿口仁義道德的女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仗勢欺人?”
我冷冷地看著楚清弦。
“你們現在擁有的一切,哪一樣不是我給的?沒有沈家,你們現在還在垃圾堆裏撿食!”
這話說得很重,可楚清弦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包容地笑了笑。
“父親,您又說氣話了。”
“我們感恩您的養育,所以這些年拚命工作,把沈氏的業績翻了三倍作為回報。”
“我們不欠沈家什麼,隻是作為一個獨立的人,我們在堅持自己認為對的原則。”
顧雲庭走上前來,把風衣披在顧星野身上,語重心長地勸我:
“夜闌,孩子們長大了,有自己的判斷力。”
“她們覺得星野更需要照顧,那是星野這孩子招人疼。你不能強求她們必須圍著聽瀾轉啊。”
好一個不欠什麼,好一個有自己的判斷力。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忽然打開。
醫生滿頭大汗地跑出來,手裏拿著電擊除顫的記錄單。
“沈總,大少爺心跳恢複了!暫時脫離危險!”
我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上。
楚清弦四人聽到這話,非但沒有鬆一口氣,晏歸晚反而無奈地搖了搖頭。
“父親,我就說聽瀾是在裝病嚇唬您吧。”
“既然他沒事了,那能不能把主任醫生讓給星野了?”
我死死扶著牆壁站穩,抬手一巴掌狠狠抽在晏歸晚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