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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意住進了醫院附近的一家小旅館。

房間隻有十幾平方米，窗戶正對著後樓的水泥牆，牆角常年潮濕，空氣裏有股洗不掉的黴味。

她把父親的舊棉衣放在床頭，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卻因為發燒太久，連杯子都握不穩。

手機裏傳來傅寒聲的通知，溫以寧的第二台手術安排在第二天早上，要求她提前半小時到科裏。

林知意盯著那條消息看了一會兒，回複了一個“好”。

她需要用那張黑卡替父親買墓地，也需要在離開前把所有醫院手續辦完。

第二天清晨，她額頭上的傷口已經腫起，體溫也超過了三十九度。

護士看見她時嚇了一跳，勸她去輸液，她隻說手術結束後再去。

溫以寧站在更衣室門口，手裏拿著新買的手術帽，見她臉色難看，特意走近幾步。

“林醫生，今天辛苦你了。”

“我隻是做一助。”

“有你在，我會安心很多。”

這句話聽起來像信任，實際卻把所有風險都提前推到了她身上。

手術開始後，溫以寧的動作比平日更加謹慎，直到主動脈阻斷，患者的血壓忽然開始下降。

監護儀發出尖銳的報警聲。

溫以寧握著器械，手臂明顯僵住。

“夾層破了。”

林知意看見出血位置，立即判斷出她在縫合時誤傷了分支血管。

“吸引器。”

沒有人回答。

溫以寧像是沒有聽見，整個人僵在原地。

林知意一把奪過她手裏的器械，身體因為高燒而發軟，動作卻仍然準確。

“加壓，通知麻醉科準備大量輸血。”

她沒有時間解釋，更沒有時間顧及額頭上不斷滲出的血。

手術室裏的每個人都聽從她的指令，五個小時後，患者的生命體征終於逐漸穩定下來。

當最後一根縫線完成時，林知意才察覺到手套裏的手指已經麻木。

她走出手術室，剛摘下口罩，眼前便突然一黑。

再醒來時，她躺在輸液室裏，手背上插著針。

傅寒聲站在床尾，身後跟著醫務處和紀檢科的人。

他沒有問她身體怎麼樣，也沒有看她額頭的傷。

“根據手術記錄，你在術中擅自越過主刀，強行接管操作，造成現場秩序混亂。”

林知意看著他手裏的通報文件。

“是溫以寧誤傷了血管。”

“她是主刀。”

“患者差點死在台上。”

傅寒聲沉下臉。

“但患者最後被救回來了。”

林知意盯著他。

“所以你要追究的不是事故，而是我救了人？”

醫務處的人咳了一聲，將處分決定遞到她麵前。

停職十五天，取消當年度評優，暫停參與重大手術資格。

理由是越權操作，擾亂醫療流程。

傅寒聲終於走近了一步，壓低聲音。

“以寧下個月要參加副高評審，這台手術不能留下問題。”

林知意笑了一下。

“所以你要我替她承擔？”

“隻是一次處分。”

“對你來說當然隻是一次。”

她撐著床沿坐起來，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對她來說，這份記錄會影響職稱。”

傅寒聲沉默片刻，竟然真的覺得這是一種合理交換。

“你是科裏的前輩，也是我的妻子，替她擋一下，不會損失什麼。”

林知意聽見“妻子”兩個字，忽然覺得諷刺。

她曾經以為這個身份意味著並肩，後來才知道，在傅寒聲那裏，它隻意味著她應該更懂事、更服從、更容易被犧牲。

她拿起筆，在認罪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紀檢科的人離開後，傅寒聲看著她。

“你想通就好。”

林知意拔掉手背上的針，血珠立刻從針孔裏湧出來。

“傅寒聲，停職這十五天，我不會回家，也不會出現在你麵前。”

“隨你。”

他以為她隻是賭氣。

林知意卻已經開始盤算行程。

父親的葬禮在倒數第二天舉行，護照和簽證都已經辦好。

這十五天，剛好夠她把所有牽掛處理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