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知意拿到黑卡後,立馬趕去殯儀館繳清費用。
父親的骨灰盒、墓地、葬禮所需的車輛和花圈,全都由她親自確認。
工作人員問她要不要選一塊風景好些的墓地,她隻停頓了一下,最後挑了山腳處最普通的一塊。
那裏不靠近主路,價格也最便宜,但能曬到上午的陽光。
父親生前怕冷,她想讓他多曬一會兒太陽。
辦完手續,她回到了和傅寒聲共同生活的房子,準備拿幾件父親留下的衣物。
那套房子是他們結婚後買下的,父親來城裏住過半個月,最喜歡坐在陽台的藤椅上曬太陽。
可門一打開,林知意就看見玄關擺滿了女式高跟鞋。
她的拖鞋被挪到角落,鞋櫃裏多出幾隻顏色明豔的行李箱,客廳牆上甚至掛起了溫以寧參加學術會議時的照片。
她沒有停留,徑直走進客房。
父親留下的東西並不多,一件舊棉衣、一隻搪瓷杯,還有一枚木質懷表。
懷表是父親年輕時親手刻的,表蓋內側嵌著一張舊照片,照片裏是她小時候和父母站在老家門口的樣子。
她伸手去拿時,身後傳來溫以寧的聲音。
“林醫生,傅師兄說你最近情緒不穩定,讓我先住在這裏。”
林知意把懷表攥在掌心。
“這裏沒有你的房間。”
“主臥已經收拾好了。”
溫以寧說著,身上還穿著傅寒聲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她不是來解釋的,她隻是想讓林知意看清楚,這個家已經不再有她的位置。
林知意沒有回應,將懷表放進掌心,轉身準備離開。
溫以寧卻忽然擋住她。
“你要帶走這個嗎?”
“這是我父親的遺物。”
“可它放在傅師兄家裏這麼多年,誰知道是不是你後來故意買來做戲的?”
林知意抬眸。
溫以寧伸手去搶,林知意側身避開,懷表從兩人之間滑落,砸在地板上。
木殼裂開,照片飛了出來。
溫以寧低頭看著碎掉的懷表,眼神裏沒有半點驚訝,反而像終於完成了某件早就想做的事。
她俯身撿起照片,指腹在照片上輕輕摩挲。
“這麼多年過去了,林醫生還把自己當成那個需要父親保護的小女孩嗎?”
林知意伸手去拿。
溫以寧卻把照片往後一縮,忽然往後退了一步,鞋跟踩住了地上的木殼。
“啪”的一聲,懷表徹底碎開。
與此同時,溫以寧的手指在破裂的邊緣劃出一道血口。
她看著指尖的血,立刻紅了眼眶。
“我隻是想幫你撿起來,林醫生,你為什麼要推我?”
林知意甚至沒有碰到她。
可門外已經傳來腳步聲。
傅寒聲推門進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是溫以寧流血的手,第二眼才落到林知意身上。
“怎麼回事?”
溫以寧咬著唇,聲音發顫。
“師兄,我不小心摔壞了林醫生父親的東西,她很生氣......”
她沒有說完,卻足夠留下所有想象。
傅寒聲快步走過去,握住她的手腕查看傷口。
林知意額頭上的傷還沒有拆線,連續幾天沒有好好吃飯,她站在那裏時眼前已經一陣陣發黑。
“她動手了?”
“不是我。”
她隻說了三個字。
傅寒聲卻已經替溫以寧做出了判斷。
“林知意,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他伸手擋開她時,動作並不算重,卻正好撞在她肩膀上。
林知意踉蹌著後退,額頭重重磕在桌角,血很快順著眉骨流下來。
她抬手捂住傷口,指縫間立刻變得鮮紅。
傅寒聲看見了,卻隻將溫以寧護在身後。
“她隻是來借住,你連一個進修醫生都容不下嗎?”
“那是我父親的遺物。”
“死人的東西壞了,可以再買。”
他語氣冷淡,像在處理一件無關緊要的家務。
“你如果不能控製情緒,就先搬出去,什麼時候知道自己錯了,什麼時候再回來。”
林知意低頭看著地上的碎片。
那張照片已經被鞋底踩出一道裂痕,父親的臉正好斷在中間。
她蹲下去,一片片撿起來。
鮮血滴在木屑上,和照片上的舊灰塵混成一片。
傅寒聲以為她終於服軟,語氣稍微緩和。
“收拾好就走,別再影響以寧休息。”
林知意將碎片包進手帕,站起身。
她看著傅寒聲,眼神安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好。”
“我走。”
傅寒聲皺眉。
“別把離家出走當成威脅。”
林知意拎起父親留下的舊棉衣,經過他身邊時停了一瞬。
“傅寒聲,我不是在威脅你。”
“你最好記住,今天是你讓我走的。”
她沒有等他的回答,拖著行李離開了那間曾經被她當成家的房子。
門在身後合上時,裏麵傳來溫以寧低低的抽泣聲,以及傅寒聲安慰她的聲音。
林知意站在門外,忽然覺得這座房子終於恢複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