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回頭看了他一眼。
“人家要騙,也挑個膽子大的騙。”
“騙你回去幹什麼?幫他們試口紅?”
林安撇了撇嘴,攥著我媽的衣角沒鬆。
顧母想抱他,又怕嚇著他,隻能紅著眼開口:
“安安,跟我們回京城看看吧。”
“家裏老爺子年紀大了,就盼著見親孫子。”
林安看向我們。
“我考慮考慮。”
當晚,一家四口坐在飯桌前,誰都沒胃口。
林安拿筷子戳著碗裏的紅燒肉,輕鬆地問:
“京圈豪門是不是頓頓吃法餐啊?”
我白了他一眼。
“你先把刀叉分明白再說。”
“那有什麼難的?”
他撩了下頭發。
“等哥混好了,給你買三頭進口種豬。”
我爸冷哼一聲。
“老子的豬用得著你買?”
話雖這麼說,吃完飯後,他卻一個人去了屠宰間。
磨刀聲響了大半夜。
我半夜起來喝水,看見我媽坐在賬房裏,攥著我哥小時候戴過的長命鎖,眼睛腫得像核桃。
第二天早上,我爸將煙頭往地上一扔。
“去吧。”
林安愣住了。
我媽背過身,低頭整理賬本。
“人家找了你二十六年,你總得回去看看。”
“又不是去了就不能回來。”
我爸黑著臉補了一句:
“真住不慣就打電話。”
“咱家又不是養不起你。”
林安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
“爸,媽,你們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媽轉身給了他胳膊一巴掌。
“胡說八道什麼?”
“這裏永遠是你家,我們也永遠是你爸媽。”
“讓你回去,是不想讓你以後後悔。”
到了收拾行李的時候,我爸媽一個比一個誇張。
我爸往箱子裏塞棉被、手電筒和防身用的擀麵杖。
我媽則裝滿了藥品、換洗衣服、辣醬、肉脯和香腸。
我哥剩下幾個箱子,塞的全是護膚品和衣服,內褲卻隻帶了兩條。
我拎著那兩條內褲看他。
“你這是認親,還是搬美妝倉庫?”
他頭也沒抬。
“豪門衣帽間肯定大,我不得帶點東西撐場麵?”
臨走時,我爸拿出用了幾十年的剔骨刀。
“帶著防身。”
我哥剛打開一條縫,聞到血腥味,臉都白了。
“爸,你這是讓我防身,還是讓我先暈?”
最後,那把刀還是沒帶走。
我媽把車隊調度號碼存進他的手機。
“不管你在哪兒,媽都能派車接你。”
我哥的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他抱完爸媽,又摟著我不肯撒手,哭得睫毛膏都花了。
“妹,他們會不會嫌我不像男人?”
我拍了拍他的背。
“誰敢嫌你,你就報地址。”
“爸媽帶人過去,我負責動手。”
上車後,他還趴在車窗上衝我喊:
“記得擦護手霜!”
“我的貴婦麵霜,你不許偷用!”
車開出老遠,他還在不停回頭。
我媽追著車走了十幾米,最後蹲在路邊,捂著臉哭出了聲。
我原以為,我哥回到顧家後,真能過上富貴日子。
可第三天的家宴上,假少爺顧承澤明知道我哥暈血,卻把一盤還滲著血水的牛排推到他麵前。
“哥,爸說你得盡快適應顧家的生活。”
“這塊牛排,你來切吧。”
我哥握著餐刀,臉色越來越白。
顧承澤卻笑著催促:
“不會連這個都不敢吧?”
周圍很快響起壓低的笑聲。
下一秒,我哥兩眼一翻,當場暈倒。
那天晚上,他照常給我打來視頻。
隻是臉色還有些發白,眼尾也紅紅的。
我皺了皺眉。
“哥,你怎麼了?”
他衝我笑。
“沒事,第一次吃法餐,有點不習慣。”
“丟人是丟人了點,不過哥暈得還挺優雅。”
他說話時,顧承澤正站在他身後。
隔著鏡頭,衝我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視頻掛斷後,我盯著黑下去的屏幕。
第一次覺得,我哥回的可能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