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隻是我們家三個魔丸裏的一個。
另一個是我媽周桂蘭。
我媽管著全縣最大的冷鏈車隊,手底下二十四輛車,一百多號員工。
她平時見誰都笑,張口閉口就是和氣生財。
可真有人敢欠她的錢,她比我爸還不講道理。
前年,一家公司拖了她四十多萬運費。
我媽開著鏟車頂住對方大門,又調來十幾輛冷鏈車,把幾個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老板被困了一天一夜,不但結清運費,還賠了一筆誤工費。
錢到賬後,我媽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這麼痛快不就完了?”
“非讓我一個女人家親自跑一趟,都不好意思。”
可她回到家,看見林安,第一件事就是脫下沾著機油的外套。
“安安,先別過來。”
“媽身上臟,別熏著你。”
至於我,是他們親手培養出來的第三個魔丸。
我上小學五年級時,幾個男生在放學路上堵住林安,罵他不男不女,還把他的發卡扔在地上踩。
林安沒敢還手。
他蹲在路邊撿發卡,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我趕到後,直接抄起書包,把那幾個人堵進學校廁所。
林安站在門口,哭得一抽一抽。
我以為他要勸架。
結果他一邊給我遞濕巾,一邊喊:
“妹妹加油!”
“左邊那個要翻窗戶啦!”
回家後,班主任先給我爸打來電話。
我爸聽完,隻皺眉問我:
“廁所不是有兩個門嗎?”
“你怎麼沒先把後門堵上?”
我媽把藥膏塞進我手裏。
“下次別往臉上打,痕跡太明顯。”
林安卻突然擋在我麵前。
“都怪我。”
“你們要罰就罰我。”
他自己的腿還在抖,卻把我護得嚴嚴實實。
後來,那幾個男生再也沒找過林安的麻煩。
因為我爸給校長送去了半扇豬。
我媽則開著六輛冷鏈車,在學校門口停了一排。
他們什麼都沒說。
但全校都明白,林安膽子小,不代表他身後沒人。
這天上午,肉聯廠難得清閑。
林安拉著我坐到櫃台後,非要試試他新買的指甲油。
他捏著我的手,滿臉嫌棄。
“林書宜,你這手怎麼比爸的案板還糙?”
我瞪了他一眼。
“天天搬貨,能不糙嗎?”
他低頭給我塗指甲。
“以後讓爸搬。”
正在剁排骨的我爸猛地抬頭。
“憑什麼又是老子?”
林安嚇得手一抖,連忙縮到我身後。
“因為您是這個家的頂梁柱呀。”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刹車聲。
三輛黑色轎車停在肉聯廠門前,掛的全是京城牌照。
一對衣著貴氣的中年夫妻快步走了進來。
女人看到林安,當場落淚。
“安安,我是媽媽。”
男人紅著眼,將親子鑒定和一張幼年照片放在櫃台上。
“二十六年前你意外走失,我們一直在找你。”
照片上的孩子,眉心小痣和手腕胎記都與林安一模一樣。
“安安,我們來接你回家。”
肉聯廠瞬間安靜。
我媽盯著那份鑒定書,半天沒有說話。
我爸放下剁骨刀,下意識往林安身邊挪了半步。
林安看了看照片,又低頭看向自己的胎記。
下一秒,他猛地躲到我媽身後。
一米八七的大個子,隻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
“媽。”
“他們不會是看我長得好看,想拐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