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的追悼會還沒結束,丈夫顧沉舟便讓人撤下了她的遺像。
換上了他為初戀提前準備好的巨幅慶功海報。
現場的工作人員動作很快。
黑白挽聯被扯下來,換成金色氣球。
祭台上的白菊被搬走,鋪上九千九百朵紅玫瑰。
就連原本循環播放母親生平的大屏幕,也開始播放程清瑤的獲獎紀錄片。
我抱著母親的骨灰盒站在台下,厲聲質問:
“顧沉舟,我媽屍骨未寒,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掀了她的靈堂,拿她的場地給你的初戀辦慶功宴嗎?”
顧沉舟低頭整理袖扣,連看都沒有看我。
“葬禮什麼時候都能辦,但清瑤剛拿下國際大獎,熱度隻有今天。”
“你媽已經死了,靈堂多擺一天也沒有意義。清瑤的事業才剛剛開始,不能耽誤。”
程清瑤穿著一襲香檳色禮服,從後台走了出來。
看見我懷裏的骨灰盒,她腳步微頓,眼眶瞬間紅了。
“沉舟,要不慶功會還是取消吧。”
“雖然伯母生前一直不肯承認我的能力,還因為一點誤會把我趕出工作室,但今天畢竟是她的追悼會。”
她低頭看著胸前的獲獎作品,語氣越發愧疚。
“我不想讓念姐誤會,是我搶了伯母的位置。”
顧沉舟立刻皺起眉。
“你沒有搶任何人的位置。”
“這件作品是你親手設計的,獎也是你憑實力拿到的。她自己思想狹隘,容不下年輕設計師,難道還要你為她的偏見負責?”
他說完,親手牽著程清瑤走向高台。
台下的記者紛紛舉起相機。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婆婆走到我身邊,將一份轉讓協議塞進我手裏。
“別擺著一張死人臉,晦氣。”
“你媽霸占工作室這麼多年,也該給年輕人讓路了。”
“把她工作室的公章、保險櫃鑰匙和剩下的設計稿交出來,再簽了這份專利轉讓協議。”
我低頭看了一眼。
協議上寫著,我自願將母親留下的全部作品,以一元的價格轉讓給顧氏。
婆婆見我不動,冷笑一聲。
“你媽都死了,別一副大小姐做派。”
“沉舟看在這麼多年的情分上,才願意讓你繼續做顧太太。你最好認清自己的位置,別在清瑤的慶功會上鬧事。”
我沒有接她遞來的筆。
隻是抬起手,輕輕擦去落在骨灰盒上的一片金色亮片。
母親生前最喜歡清靜,這幫人實在是太吵鬧了。
婆婆見我沉默,以為我怕了,神色越發倨傲。
“念在你媽這些年為顧氏做過一點貢獻,隻要你肯簽字,沉舟不會虧待你。”
“以後你安心待在家裏相夫教子。至於工作室,就交給清瑤打理。”
“她現在拿了國際大獎,名氣和能力都不是你能比的。那些設計稿留在你手裏,隻會被糟蹋。”
周圍幾位顧氏的股東也圍了過來。
“顧夫人說得沒錯,工作室隻有並入顧氏,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
“沈念,你母親已經去世了,總不能因為你舍不得,就耽誤整個顧氏的發展。”
“清瑤有天分,又有顧總支持。以後她接替你母親,顧氏才能走得更遠。”
聽見這些話,婆婆滿意地揚起下巴。
她大概已經忘了。
五年前,顧氏珠寶資金鏈斷裂,是母親賣掉兩處房產,帶著整個工作室加入顧氏,才替他們撐過了最難熬的三年。
如今顧氏最賺錢的五大高端係列,使用的也全是母親獨創的無痕鑲嵌技術。
雙方當初簽訂的,從來不是永久轉讓協議。
而是一份附帶期限的專利授權書。
母親去世,授權自動終止。
是否續簽,隻由她唯一的繼承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