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身皇商,為替丈夫洗去謀逆嫌疑,假死藏進侯府地下賬房整整十年。
這些年,定北侯府的軍餉、田莊和人情往來,全靠我暗中經營。
丈夫答應過我,會護好我們的女兒歲寧。
兒子也說,等我洗清罪名,一定親自接我回府團聚。
可今日,管家拿來一張三萬兩的支銀單。
銀子要從歲寧的嫁妝裏出,用來迎娶她夫君心愛的表妹。
我問歲寧是否同意。
管家支支吾吾地說,歲寧不肯自請下堂,侯爺便汙蔑她與人私通,兒子親自開祠堂將她逐出族譜。
最後,是她的夫君把她鎖進靈堂,一把火燒了個幹淨。
他們以為我死了,也以為歲寧死後,她名下的商鋪、船隊和七十二處田莊都會歸侯府所有。
我收回賬房印章,吩咐掌櫃:
“婚禮照辦。”
“等賓客到齊,再告訴他們,這座侯府連明日的米都買不起了。”
......
老掌櫃秦叔猛地抬頭。
“東家,侯府欠外頭的銀子,已經滾到八十七萬兩了。”
“酒樓、糧鋪、馬場,都等著您一句話。”
我把支銀單折好,塞進袖中。
“那就再等半個時辰。”
“十年都熬了,不差這一場熱鬧。”
外頭忽然傳來落鎖聲。
緊接著,一股火油味順著通風口灌了進來。
管家的聲音隔著石門響起。
“侯爺交代,地下賬房年久失火,裏頭的人一個都沒逃出來。”
“燒幹淨點,別留下什麼賬本。”
我看著越來越濃的黑煙,忽然明白了。
今日這張支銀單,不是來請我撥銀子的。
是來確認我還在不在。
謝硯山想要歲寧的嫁妝,也想要我的命。
可惜,這間地下賬房是我親手修的。
侯府的人知道入口,卻不知道顧家人給自己留了退路。
我轉動牆上的青銅算盤。
地磚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秦叔紅著眼問:
“東家,您真要出去?”
“侯爺和世子都以為您死在裏麵了。您現在走,還來得及回江南。”
我踩進暗道。
“女兒沒了,我回哪兒都不算回家。”
暗道出口,正對侯府廢棄的西靈堂。
那裏還殘留著火燒過的焦味。
門上的鐵鎖被燒得發黑,鎖芯裏卻塞著半截斷簪。
那是歲寧十歲時,我親手給她打的海棠簪。
她被鎖在裏麵時,一定拚命撬過門。
可門外,沒有一個人肯救她。
我將斷簪攥進掌心。
前院的喜樂聲穿過院牆,一陣高過一陣。
陸景行迎娶表妹的吉時到了。
我提起那把燒黑的鐵鎖,朝前院走去。
今日這場婚禮,少了誰都行。
唯獨不能少了我這個丈母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