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明姝大婚那日,戴著我的平安符進了將軍府。
紅繩貼在她心口,每走一步,都像在拖拽我的魂魄。
我被迫跟在花轎後麵。
她跨過門檻,我的胸口便裂開一道口子。
她與裴硯拜堂,我跪在喜堂外,怎麼也站不起來。
賓客都在誇他們般配。
「將軍守了亡妻三年,也算仁至義盡。」
「蘇小姐肯嫁進來,更是難得。」
「從今往後,將軍府總算有女主人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舊嫁衣。
當年我嫁給裴硯時,他沒有戰功,也沒有將軍府。
我們的喜堂是借來的。
紅燭隻買得起一對。
他握著我的手說,等有了自己的宅子,一定再娶我一次。
後來他有了宅子。
卻娶了別人。
拜堂結束,蘇明姝將一杯喜酒灑在地上。
「姐姐,我敬你。」
酒液穿過我的腳麵,我的魂魄頓時冒出白煙。
裏麵混了符水。
她知道每一種能傷我的東西。
我跌倒在地,裴硯卻伸手扶住了她。
「地滑,小心。」
蘇明姝順勢靠進他懷裏。
「硯哥哥,我是不是又惹姐姐生氣了?」
「別總提她。」
裴硯看著喜堂外被風吹動的白幡,眼裏閃過不耐。
「今日是我們的好日子。」
青禾忽然衝進來,奪走她胸前的平安符。
「你不能戴這個!」
蘇明姝像被嚇到,踉蹌著撞上桌角。
裴硯臉色驟變,一腳將青禾踹倒。
「放肆!」
青禾吐出一口血,卻把平安符護在懷中。
「將軍,這是夫人留給你的命。」
「她熬了七夜,十根手指全紮爛了。」
「你怎麼能拿它護別人?」
滿堂賓客都安靜下來。
裴硯的臉上掛不住。
他一根根掰開青禾的手指,拿回平安符。
「阿寧已經不在了。」
「她留下的東西,我想給誰便給誰。」
那枚符重新掛到蘇明姝胸前。
紅繩收緊的刹那,我疼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青禾被押下去時,還在喊我的名字。
裴硯沒有回頭,隻吩咐管家:
「趕出府。」
「從今以後,誰再拿亡妻衝撞夫人,一並處置。」
這是他回來後,第一次不許別人提我。
蘇明姝卻在入洞房前,命人將我留下的書信全部搬來。
她說新房濕冷,正好用舊紙引火。
裴硯看見最上麵那一封,手指停了停。
那是他第一次出征時,我寫給他的家書。
他曾貼身帶了六年。
蘇明姝小聲問:
「舍不得嗎?」
裴硯隻停了一瞬,便將信扔進火盆。
「留著也沒用。」
火焰吞掉他的名字,我的魂魄也跟著少了一塊。
蘇明姝趁他轉身,將一張黃色符紙壓進火裏。
烈火驟然變成青色。
我被一股力氣拖向火盆,半邊身體幾乎燒成透明。
裴硯忽然回頭。
火盆上方,映出我的輪廓。
這一次,比銅鏡裏更清楚。
我張開嘴,無聲地叫他。
蘇明姝的手指緊緊扣住佛珠。
裴硯盯了片刻,卻把那當成我的執念。
「阿寧。」
「我知道你舍不得。」
他將最後一封信推進火裏。
「可死人,就該有死人的去處。」
火焰轟然升高。
我被蘇明姝壓在火前,隻聽見她低聲說:
「聽到了嗎?」
「他要你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