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天還沒亮,蘇明姝便讓人來請我的牌位。
青禾死死抱著不肯放。
「這是夫人的主院!」
嬤嬤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今日新夫人進門,供著一個死人算怎麼回事?」
我想擋在青禾麵前。
那隻手卻穿過我的身體,又一次落在她臉上。
青禾嘴角見了血,仍不鬆手。
裴硯聞聲趕來。
他看見滿地狼藉,臉色沉了下去。
青禾像抓住救命稻草。
「將軍,您說過,誰也不許碰夫人的牌位。」
裴硯沉默片刻。
我也看著他。
第二年,他從邊關回來,把我的牌位抱進主院。
管家隻是不小心碰倒了供果,他便罰人跪了半日。
可如今,蘇明姝站在廊下輕輕咳了一聲。
裴硯便移開了視線。
「送去祠堂吧。」
青禾怔住。
「為什麼?」
「她已經死了三年。」
裴硯語氣發沉。
「難道要明姝日日給她上香,提醒自己永遠是個後來者?」
原來我的牌位放在這裏,是他的深情。
如今妨礙了別人,便成了不懂事。
青禾被拖出去時,一直望著他。
「將軍,夫人臨死前還在等您。」
「她燒得糊塗了,嘴裏念的都是您的名字!」
裴硯的手握緊了一瞬。
蘇明姝立刻按住胸口,軟軟倒進他懷裏。
府醫診過脈,說她隻是受了驚。
蘇明姝卻紅著眼問:
「硯哥哥,會不會是姐姐不歡迎我?」
裴硯將她抱回床上。
「別胡說。」
「阿寧性子溫順,她不會害人。」
我的魂魄被佛珠灼得縮在床角。
蘇明姝朝我看了一眼,忽然哭得更厲害。
「可我方才看見窗邊有個人影。」
裴硯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
銅鏡中,映出我半張蒼白的臉。
我們隔著三年生死,撞上了目光。
我幾乎忘了疼,朝他伸出手。
「裴硯。」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
下一刻,他抬手蓋住銅鏡。
「是燭影。」
「你一路勞累,才會胡思亂想。」
我僵在原地。
他看見了。
卻沒當回事。
也對。
他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大將軍,怎麼會相信世上真有鬼?
蘇明姝靠在他懷裏,輕聲說:
「若姐姐真的舍不得你呢?」
裴硯替她掖好被角。
「她若還在,便該明白,我為她守了三年,已經夠了。」
已經夠了。
這四個字,比佛珠燙得更疼。
夜裏,蘇明姝讓人把我的牌位送去祠堂。
又說自己夢魘,請來一位道士,在主院點了安魂香。
白煙散開,我的魂魄像被無數根針紮穿。
我撞向香爐,想把它推翻。
香爐明明晃了一下,裴硯卻按住爐蓋。
「別鬧。」
他看著空無一人的房間,語氣裏甚至帶著幾分無奈。
「阿寧,我知道你不高興。」
「可明姝沒做錯什麼。」
他以為真有我的魂魄,也隻會是我在無理取鬧。
蘇明姝等他離開,親手往香爐裏添了一把符灰。
我的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她俯身看著我,溫柔地笑了。
「姐姐,今夜隻是安魂香。」
「你若還賴著不走,明日我便讓你連鬼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