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滾。
不是舍不得裴硯。
是那枚平安符還在蘇明姝身上。
她帶著它,我便離不開將軍府。
第二日清晨,蘇明姝以替我超度為名,請來了昨日的道士。
裴硯坐在堂前,臉色並不好看。
「她生前最怕疼。」
「做法可以,別用鎮魂釘。」
我忽然想笑。
他連我怕疼都記得。
卻親手準許別人來驅散我的魂魄。
道士捧出一隻銅鈴。
鈴聲響起,我的魂魄被震得跪倒在地。
蘇明姝溫聲勸道:
「硯哥哥,姐姐若一直留在這裏,隻會耽誤投胎。」
「我們送她一程,也是為她好。」
裴硯看著供桌上的牌位。
「開始吧。」
第一道符燒起來,我的雙手變得透明。
第二道符落下,我再也靠近不了自己的牌位。
第三道符還未點燃,青禾突然從側門闖進來。
她滿身是傷,懷裏抱著一隻染血的布包。
「將軍,不能燒!」
侍衛將她按在地上。
布包散開,掉出一隻小小的銀鐲。
那是我死前一直戴著的東西。
裴硯認了出來。
「它怎麼會在你手裏?」
青禾哭著說:
「夫人的棺木昨夜被人動過。」
「有人拿走了她的貼身之物,還在墳邊釘了七根鎮魂釘!」
裴硯猛地看向道士。
蘇明姝卻先紅了眼。
「姐姐大概真的怨我。」
「否則,誰會去動她的墳?」
她一句話,便將所有臟水潑到一個死人身上。
裴硯沉著臉,命人把青禾拖下去。
「她死前病得神誌不清。」
「死後若真有怨氣,也隻是衝我,不會衝明姝。」
他還是如此篤定。
仿佛死了的我,連恨誰都該聽他的。
蘇明姝握住他的手。
「那第三道符。」
裴硯閉了閉眼。
「燒。」
道士點燃符紙。
我的魂魄被拖向供桌,胸口像被硬生生剖開。
蘇明姝胸前的平安符也跟著發燙。
火光之中,那句藏在背後的繡字慢慢浮現。
裴硯,要長命百歲。
裴硯呼吸一滯。
他突然抬手打翻火盆。
「停下!」
道士被嚇得後退。
裴硯從蘇明姝頸間扯下平安符,發現背後不知何時多了幾道暗紅的抓痕。
那是昨夜我被壓進火盆時,拚盡魂力留下的。
一共七道。
與青禾在墳邊發現的鎮魂釘數量一模一樣。
蘇明姝臉色變了。
「硯哥哥,可能隻是針腳。」
「出去。」
裴硯第一次推開了她。
他攥著平安符,徑直去了後院。
那裏堆滿了我的舊物。
被踩斷的木梳、沒有燒幹淨的家書,還有蘇明姝命人藏起來的黑色符灰。
最裏麵,立著一麵蓋了紅布的照魂鏡。
蘇明姝追進來時,他已經站在鏡前。
「不能碰!」
她失聲尖叫。
裴硯的手停在紅布上。
「為什麼不能碰?」
蘇明姝死死盯著我所在的位置,終於沒了往日的溫婉。
「因為她就在鏡子裏!」
屋內驟然安靜。
裴硯順著她的目光,第一次準確地看向了我。
他離我隻有三步。
蘇明姝慌忙撲過去,想要砸碎銅鏡。
裴硯卻先一步攥住紅布,猛地往下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