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笙笙下意識把手藏到身後。
“記不清了。”
我沉下臉。
“你是記不清,還是不敢說?”
她沉默了很久,終於講起三年前那個晚上。
生日宴結束後,陸家人乘車回家。
山路濕滑,車輛突然失控,撞破護欄後側翻。
陸明珠心臟病發作,又被碎片劃傷,急需送醫。
當時隻來了一輛救護車。
醫生說,車上隻能帶一名重傷員。
陸父甚至沒有回頭,抱起陸明珠便上了車。
陸母緊隨其後。
她跨過陸笙笙時,鞋跟踩在了女兒滿是鮮血的手背上。
“明珠要是出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三個哥哥也跟著去了醫院。
沒有人發現,陸笙笙腹部插著一塊碎玻璃。
她一個人躺在雨裏,看著救護車的燈越來越遠。
“我當時還挺開心的。”
“他們那麼著急救明珠,說明明珠肯定不會死。”
她捂著傷口爬出車廂,想去路邊求救。
可還沒爬出多遠,二哥回來了。
他不是來救她的。
醫院血庫告急,陸明珠等不到外地送血。
二哥想起了陸笙笙。
隨車醫護看見她的傷勢,當場拒絕抽血。
“她自己都快休克了,再抽會死人的!”
二哥急得雙眼通紅。
“明珠有心臟病,她比明珠能扛!”
他蹲下來,第一次緊緊握住陸笙笙的手。
“笙笙,你不是一直想讓我們接受你嗎?”
“救救明珠,隻要她平安,二哥以後一定對你好。”
陸笙笙就這樣點了頭。
第一袋血抽滿時,她已經冷得發抖。
醫生不肯再抽。
二哥卻說陸明珠用血量大,一袋根本不夠。
陸笙笙忍著疼,主動伸出了另一隻手。
“抽吧。”
“我沒事的,別讓妹妹等。”
血袋被二哥帶走前,她費力地抓住他的衣角。
“二哥,你會回來接我嗎?”
二哥看了一眼時間。
“等明珠脫離危險,我馬上回來。”
可他再也沒有回來。
車子發生二次爆炸。
陸笙笙被衝擊掀進山溝,在冰冷的雨水裏躺了一夜。
她死前還緊緊攥著手機。
屏幕上,是她沒有撥出去的那通電話。
備注隻有兩個字。
媽媽。
陸明珠被救活後,得知陸笙笙可能死了,第一反應不是愧疚。
她怕了。
她告訴父母,是陸笙笙在車裏和她爭吵,搶奪方向盤,才害全家遭遇車禍。
陸父撤掉了尋人啟事。
陸母拒絕配合警方核驗屍體。
大哥動用關係壓下新聞。
二哥銷毀了現場抽血記錄。
三哥甚至發了一份聲明,說陸笙笙畏罪潛逃,從此與陸家再無關係。
後來陸母夜夜夢見女兒拍門。
陸明珠怕事情敗露,便買通法師,編造陸笙笙已經投胎的謊言。
那道絕魂咒,也是她親手求來的。
“夠了。”
我甩開勾魂鏈,轉身便要去陽間。
陸笙笙卻跪下抱住我的腿。
“大人,別去!”
“二哥沒有騙我,他隻是後來忘了。”
“明珠也隻是太害怕失去他們,反正我都死了,再去打擾活人有什麼意義呢。”
我低頭看她,胸口像堵著一團鬼火。
這時,催魂鑼突然響起。
陰差送來輪回令。
上麵的血字一筆一畫浮現。
陸笙笙將投生到屠宰場,成為一隻先天不足的病弱豬崽。
剛出生便會染病。
因為沒有飼養價值,會被人抓住後腿,當場摔死。
陸笙笙看完,竟輕輕鬆了口氣。
“剛出生就死,應該不會太疼。”
我攥緊輪回令。
紙上的血字被我生生捏出裂痕。
我白無常活了上千年,第一次動了違抗地府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