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來應該死的人,是周硯川。
我停下腳步。
周硯川也僵住了。
“你什麼意思?”
蘇曼抹著眼淚,從手機裏翻出一段錄音。
雜音過後,周硯峰的聲音響起。
“你喜歡曼曼,就替我照顧她一輩子。”
“別讓她和小滿受委屈。”
隻有短短兩句話。
周硯川卻像被人迎麵砸了一拳。
“大哥什麼時候錄的?”
“車禍前一天。”
蘇曼紅著眼看他。
“他早就知道我喜歡的人是你。”
“那天他喝了酒,不肯讓我開車,非要搶你的車鑰匙。”
“如果不是因為我們,他根本不會死。”
周硯川臉色慘白。
蘇曼抓住他的手。
“我一直不敢告訴你。”
“可你大哥到死都在成全我們。”
我看著兩人交握的手,隻覺得荒唐。
“大哥讓你照顧妻兒,等於讓你睡他老婆?”
“蘇曼,你這閱讀理解,語文老師聽了都得連夜辭職。”
蘇曼嘴唇顫了顫。
“許知意,你沒有經曆過我們三個人的事。”
“你沒資格評價。”
“對,我沒資格。”
我點頭。
“我隻知道周硯峰屍骨未寒時,你抱著他的遺像哭得站不住。”
“現在才兩年,你就說他是在成全你們。”
“他的命,成了你倆偷情的免死金牌,對吧?”
周硯川沉聲打斷。
“夠了。”
“錄音不會騙人。”
“我欠大哥一條命,也欠蘇曼和小滿一個交代。”
我盯著他。
“那你打算怎麼交代?”
他沉默片刻。
“離婚的事暫時放一放。”
“我想辦理小滿的共同監護。”
“蘇曼狀態不好,我必須替大哥照顧這個孩子。”
小滿躲在我身後,小手緊緊攥著我的衣角。
我問周硯川:
“你問過孩子願不願意嗎?”
“小滿才六歲,他懂什麼?”
“他不懂,你懂。”
“你懂到把他鎖在門外,拿他生病當暗號。”
周硯川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我已經解釋過,那次是意外。”
“知意,我知道你恨我。”
“但別把怨氣撒在孩子身上。”
又是這句話。
仿佛隻要他把孩子推到前麵,我就應該笑著接納一切。
我拉起小滿。
“走,我送你回家拿衣服。”
蘇曼立刻追上來。
“不用了。”
“從今天起,小滿跟硯川住。”
“你一個馬上要離婚的外人,還是少接觸他比較好。”
外人。
我替她的孩子洗澡、做飯、開家長會時,她沒說我是外人。
她跟我丈夫睡過以後,我突然就沒資格靠近小滿了。
周硯川沒有反駁。
他默認了。
我慢慢鬆開小滿的手。
“好。”
“從現在開始,你們母子的事都跟我沒關係。”
回到家,我把早已準備好的行李箱拉出來。
周硯川跟在我身後。
“你去哪兒?”
“客房。”
“蘇曼不是要住進來嗎?”
“總不能讓你的心上人睡沙發。”
他的語氣放軟。
“知意,別陰陽怪氣。”
“等她狀態穩定,我會讓她搬走。”
“你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我看著他。
“你一邊把她帶進來,一邊告訴我是女主人。”
“周硯川,你拿我當物業經理呢?”
他還想說什麼,小滿忽然跑進來。
孩子仰起臉,怯生生地問:
“嬸嬸,媽媽說隻要叔叔娶她,爸爸就會回來。”
“是真的嗎?”
周硯川當場愣住。
蘇曼追進來,猛地將孩子拉走。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小滿被她捏疼了,哭著掙紮。
一張照片從他口袋裏掉出來。
我彎腰撿起。
那是周硯峰車禍當天拍的家庭照。
照片裏,他抱著小滿站在院子裏。
蘇曼站在旁邊,表情冷淡。
而他們身後的玻璃窗上,清楚映出一輛黑色轎車。
那是周硯川的車。
我把照片翻過來。
背麵寫著一行日期。
正是車禍當天。
可警方記錄裏,周硯川的車那天一直停在公司地庫。
我抬頭看向蘇曼。
她死死盯著照片,臉上再沒有半點柔弱。
我忽然意識到。
剛才那段錄音,或許根本不是完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