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祠堂裏跪滿了人。
車夫、客棧掌櫃、守後門的婆子,一個不少。
車夫說,有人給了他二十兩銀子,讓他今夜在衛府後門接一名年輕女子。
掌櫃說,城南客棧有人訂了上房,登記用的是我的名字。
婆子哭著磕頭。
“少夫人給了奴婢一支金簪,讓奴婢子時開門。”
那支金簪被呈了上來。
母親一眼認出,抬手便扇了我一巴掌。
“這是我給你的及笄禮!”
“宋持盈,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裏泛起血腥味。
父親氣得一腳踹翻椅子。
“我宋家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你若不願嫁,當初就該說!”
章書月跪在旁邊,哭得梨花帶雨。
“姨父,您別怪持盈。”
“她隻是被高門規矩壓得喘不過氣。”
“那個男人若是真心待她,成全他們也不是不行。”
族老重重拍桌。
“荒唐!”
“她已經是衛家婦,跟奸夫私奔,按族規就該沉塘!”
章書月身體一顫,立刻抱住我的胳膊。
“不能沉塘!”
“女子追求愛情有什麼錯?”
“要怪就怪衛世子沒有給她足夠的安全感!”
她表麵替我求情,聲音卻大得整個祠堂都聽得見。
三言兩語,便將我私通的罪名坐得死死的。
老夫人沉著臉問:
“那個奸夫是誰?”
車夫搖頭。
掌櫃也說沒見過。
母親氣得又要打我。
“奸夫到底是誰?”
“你還不快說!”
“隻要你認錯,自請下堂,再去家廟待一輩子,衛家或許還能饒你一命。”
我看向章書月。
“表姐也覺得我該認?”
她握住我的手,滿眼心疼。
“持盈,我都是為了你好。”
“女人應該敢作敢當。”
“你既然愛上別人,就該勇敢承認,而不是霸著世子夫人的位置。”
族老命人取來紙筆。
“寫下認罪書,自請下堂。”
我沒動。
兩名嬤嬤立刻按住我的肩膀,逼我跪下。
父親咬牙切齒。
“寫!”
母親將筆塞進我手裏。
“你表姐處處替你著想,你卻鬧出這種醜事。”
“趕緊認罪,別再連累全家!”
章書月蹲到我麵前,替我理了理散亂的頭發。
她壓低聲音,終於露出了笑。
“妹妹,我早說過,你不適合高門。”
“你這種隻會聽話的性子,憑什麼執掌國公府?”
“放心,等你去了家廟,我會替你照顧衛家,也會替你照顧衛鐸。”
我抬起頭。
“你不怕事情敗露?”
章書月笑意更深。
“證人、私印、情書都在。”
“就算衛鐸回來,也隻會嫌你臟。”
她忽然提高聲音。
“持盈,別再等那個奸夫來救你了!”
“他若真敢出現,我倒要當麵問問,他憑什麼勾引別人的妻子!”
祠堂大門轟然被人踹開。
冷風卷進來,吹翻了桌上的認罪書。
衛鐸一身玄色官服,腰間佩刀尚未解下。
他身後跟著數名羽林衛。
章書月臉上的得意立刻變成悲憫。
“世子,你回來得正好。”
“持盈準備跟奸夫私奔,人證物證俱在。”
“你千萬別心軟,這種不守婦道的女人——”
衛鐸走到我身邊,扯開壓著我的嬤嬤,將我從地上扶了起來。
隨後,他從章書月手中抽走那封所謂的私奔信。
隻看了一眼,他便笑出了聲。
“章姑娘。”
“你是在說我是奸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