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寄住我家的表姐一向自命清高。
父親替妹妹議親,她便砸了媒人的茶盞,罵父親踐踏女子尊嚴。
祖母讓她學習中饋,她當場撕爛賬本,說高門主母不過是男人豢養的金絲雀。
就連她的未婚夫登門送聘,她質問他憑什麼用幾箱金銀,買走一個女子的人生。
家裏人都誇她有風骨,反倒嫌我循規蹈矩、性子懦弱。
母親更是時常拿她教訓我:
“你若有你姐姐一半的膽識,日後也不至於隻能依附夫家。”
大婚前夕,表姐偷偷拉住我。
她說女子不該受包辦婚姻和封建陋習束縛,更不能淪為討好男人的玩物。
“妹妹,跟我逃吧。”
“我們離開京城,靠自己也能活得精彩。”
我紅著眼眶地拒絕了她。
逃出高門算什麼本事?
我要堂堂正正地嫁進去,做那個執掌高門的人。
至於夫君——
不聽話,換一個便是。
......
我拒絕逃婚後,章書月盯著我看了許久。
隨即,她歎了口氣。
“持盈,我沒想到你這麼沒出息。”
“一個國公府世子,就把你迷得連骨頭都軟了。”
我低頭整理嫁衣,沒有搭理她。
她卻突然抽走桌上的嫁妝單,當著我的麵撕成了兩半。
紅紙碎片落了一地。
我猛地站起來。
“你幹什麼?”
“救你啊。”
章書月理直氣壯。
“女人嫁人為什麼要帶嫁妝?”
“拿著娘家的錢去婆家伏低做小,生怕男人嫌你窮,這不是上趕著倒貼嗎?”
母親進門,見滿地碎紙,非但沒生氣反而拍了拍她的手。
“書月說得有道理。”
“持盈,你別整日盯著那點黃白之物,俗氣。”
章書月嘴角一翹。
“姨母,持盈陪嫁的那兩座莊子,不如分給族裏的姑娘。”
“都是宋家女兒,憑什麼她一人成親,就要占這麼多好處?”
母親點頭。
“還是你想得周全。”
我氣笑了。
那兩座莊子是我外祖母留給我的,跟宋家有什麼關係?
可章書月已經叫來管事,當場吩咐他重新擬契。
見管事不動,她柳眉一豎。
“怎麼,我一個姑娘使喚不動你?”
“果然,連奴才都覺得女人說話不算話。”
好大一頂帽子。
管事嚇得滿頭是汗,隻能看向我。
我彎腰撿起碎紙,輕聲道:
“就按表姐說的辦。”
章書月頓時滿意了。
母親卻嫌棄地瞪我一眼。
“什麼都聽旁人的,軟骨頭。”
當天晚上,我讓人把兩份新契送去了族中。
隻是莊子早在半年前便歸到了我名下。
新契蓋的是宋家的印,與我的產業毫無關係。
章書月送出去的,不過是兩張廢紙。
第二日天還沒亮,我的陪嫁繡娘又被她放走了。
理由是女人不該為了幾兩銀子替人賣命。
賬房先生也被她趕出府,說女子出嫁還帶賬房,是想把銅臭味帶進夫家。
她做完這些,又跑到母親麵前哭。
“姨母,我隻是舍不得持盈受苦。”
“她被那些奴才伺候慣了,嫁進國公府怎麼學得會低頭?”
母親被感動得眼眶發紅,轉頭便罵我不識好歹。
我什麼都沒說。
繡娘的賣身契本就在我手裏,她離府隻是替我先去衛家送一封信。
至於賬房先生,他帶走的是我全部產業的真賬。
章書月折騰半天,隻替我把該轉移的人都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