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查到底的第一步,是把周敘白徹底交出去。
第二天早上,我來到辦公室整理交接資料。
接診周敘白的新醫生姓林,是眼科剛調回來的副主任。
我把兩年的檔案分成六類,連他對哪種膠布過敏、夜間畏光時需要把燈調到多少亮度,都標得清清楚楚。
林醫生翻了半天,忍不住看我。
“你這不是病曆。”
“像養孩子說明書。”
我扯了扯嘴角。
“以前怕他看不見,出一點意外。”
“現在看見了,用不上這麼細。”
話音剛落,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
周敘白站在門口,身後跟著許妍。
他沒戴墨鏡,複明後的眼睛依舊不太適應強光,微微眯著。
以前隻要看到他這個動作,我會立刻關掉頂燈。
今天,我沒有動。
許妍掃了一眼桌上的資料。
“薑醫生交接得這麼快,是怕醫院查出什麼嗎?”
林醫生臉色有些尷尬。
我將最後一個文件夾遞給他。
“周先生怕強光,麻煩把百葉窗拉一半。”
“夜間如果出現重影,先測眼壓,不要直接加藥。”
周敘白盯著我。
“這些你可以繼續負責。”
“沒必要。”
“調查結果還沒出來。”
“那就更沒必要。”
我登錄患者管理係統,把他的名字從特別關注名單裏刪除。
頁麵彈出提示。
【是否解除私人康複賬號綁定?】
我按下確認。
周敘白的手機同時響了一聲。
他低頭看見通知,臉色沉了下來。
“你把賬號注銷了?”
“是解除綁定。”
“以後複查、用藥和康複訓練,係統會提醒林醫生。”
“你有事聯係他。”
許妍立刻笑著打圓場。
“哥,換個人也好。”
“薑醫生畢竟快成你未婚妻了,總圍著你的病轉,外人看見確實容易誤會。”
我合上電腦。
“放心,已經不是了。”
許妍噎了一下。
周敘白走到我麵前。
“登記可以重新預約。”
“婚禮也能照常。”
“隻要你別再用工作上的事和我賭氣。”
我抬起眼。
“周敘白,我停診,是因為你簽字舉報我。”
“不是我拿工作跟你賭氣。”
他的喉結動了動。
“我隻是配合調查。”
又是這句話。
像一把幹淨的刀。
捅完人,還要告訴我,這隻是正常流程。
林醫生不想聽我們的私事,拿著資料先走了。
許妍跟出去時,還貼心地替我們關上門。
辦公室裏隻剩我和周敘白。
他把一瓶眼藥水放到桌上。
“昨晚十一點的藥,你沒提醒我。”
“說明書上寫著時間。”
“以前都是你提醒。”
“以前你看不見。”
“現在不是看見了嗎?”
周敘白怔住了。
大概沒想到,複明以後失去的第一樣東西,是我的特殊照顧。
半晌,周敘白低聲道:
“你不用故意改變這些。”
“調查歸調查,我們之間的關係沒變。”
我看著周敘白那雙終於恢複光明的眼睛。
兩年前,他手術失敗,砸碎了病房裏所有能摸到的東西。
是我一次次握住他的手,告訴他,我會陪他治。
後來周敘白說,這輩子如果還能看見,第一個想看的人就是我。
可他真的看見以後,做的第一件事,卻是躲在黑暗裏審視我。
“變了。”
我說。
“從你裝作看不見的那一周起,就已經變了。”
周敘白拿起眼藥水,語氣發硬。
“你冷靜幾天就好。”
“等調查結束,我來接你。”
我沒再解釋。
因為下午,醫院內網突然多了一篇帖子。
標題寫得格外刺眼。
【年輕女醫生長期操控失明富豪,以治療之名逼婚上位。】
帖子下麵,附著我和周敘白訂婚時的照片。
不到半小時,評論破了五百。
而發帖賬號的注冊郵箱,姓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