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家宴前,爸爸特意叫我早回家,叮囑道:
“你妹妹的婆婆又在催生了,待會兒你別提懷孕的事。”
媽媽忙前忙後,張羅起滿桌全蟹宴,嘴裏還不忘數落我:
“棠棠最近因為丁克的事壓力夠大了,你這個做姐姐的,不能隻顧自己高興。”
那天產檢回來,我哭著把報告遞給陸硯川:
“醫生說,孩子胎停了。”
他盯著報告看了片刻,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放鬆,輕聲安慰:
“你還年輕,孩子以後還會有。”
“知棠最近因為你的懷孕有些為難,你們是雙胞胎,總不能她一個人受這個委屈吧?”
從小到大,家裏永遠先顧沈知棠的情緒。
新衣服、玩具、蛋糕,永遠由她先挑。
她婆家不願大辦婚禮,全家便逼我取消籌備了三個月的婚禮。
如今她選擇做丁克,卻把婆家的催生壓力,全算在我未出世的孩子頭上。
我抬眼看向陸硯川,語氣裏再沒有半分溫度:
“這麼擔心沈知棠被催生,你怎麼不去絕育?”
......
陸硯川的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晚寧,今天是中秋,你能不能別說這種話?”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荒唐。
明明是我剛剛失去了孩子。
他關心的卻不是我疼不疼,而是沈知棠會不會因為這件事難堪。
門外傳來高跟鞋踩過地麵的聲音。
沈知棠推門進來。
她身後沒有周衡。
那個常年在國外出差的丈夫,連中秋都沒能陪她回娘家。
沈知棠一坐下,就紅著眼睛對我媽說:
“媽,我婆婆今天又問我什麼時候懷孕。”
“周衡人在國外,她們天天堵著我問,我能怎麼辦?”
媽媽立刻抓住她的手。
“別急,你姐姐不是已經懷上了嗎?”
“等她把孩子生下來,咱們家有了外孫,你婆婆自然不會一直盯著你。”
我看向沈知棠。
“你把我懷孕的消息告訴你婆家了?”
她手指一頓,隨後扯出一個笑。
“我隻是提了一句。”
“你懷孕又不影響我,大家各過各的,不好嗎?”
“你們是雙胞胎,家裏有一個孩子,跟有兩個也沒什麼區別。”
她說得輕描淡寫。
我把那份被捏皺的報告放到桌麵中央。
“不用等了。”
“孩子已經胎停。”
飯桌上的說笑聲瞬間停了。
爸爸手裏的酒杯懸在半空。
幾秒後,他竟然鬆了一口氣。
“那知棠婆家那邊就好交代了。”
我抬頭看他。
“你說什麼?”
爸爸幹咳一聲。
“我的意思是,事情已經發生了,至少別讓你妹妹再被婆家逼著問。”
媽媽也跟著勸我:
“你還年輕,以後還能再懷。”
“可知棠要是因為這件事被婆家逼到離婚,她這輩子就毀了。”
我盯著她。
“我失去的是你的外孫。”
媽媽的眉頭立刻擰緊。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計較?”
陸硯川低頭看著報告,眼底又掠過那抹放鬆。
隨後,他看向沈知棠。
“你別怕,周衡那邊我會幫你解釋。”
沈知棠的眼圈迅速泛紅。
“姐,我沒有逼你懷孕。”
“我不想生,是我自己對人生的選擇。”
“女人不一定非要靠孩子證明自己。”
我看著她。
“你不生,是你的自由。”
“但你不能拿我的孩子替你遮掩。”
“更不能在我的孩子沒了以後,先替自己鬆一口氣。”
沈知棠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隻是想過自己的日子,這也有錯嗎?”
媽媽猛地拍了下桌子。
“夠了!”
“知棠已經夠難受了,你還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爸爸也沉下臉。
“孩子沒了就沒了,別把一家人的中秋都攪黃。”
陸硯川壓低聲音:
“晚寧,你剛失去孩子,情緒不好我能理解。”
“但別把所有人都想得那麼惡毒。”
我沒有再說話。
媽媽重新給沈知棠夾了一隻蟹腿。
“多吃點,別讓那些糟心事影響胃口。”
沈知棠接過蟹腿,手指輕輕發抖。
她背過身擦眼淚時,我聽見她壓低聲音問陸硯川:
“周衡那邊,你幫我瞞住了嗎?”
陸硯川嗯了一聲。
“我會處理。”
沒人再看我。
我盯著桌上那份胎停報告,忽然覺得它比滿桌的蟹殼還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