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全家去雪場試滑。
妹妹剛換好滑雪鞋,就說腳冷。
她把一包暖寶寶塞進我手裏。
“姐姐,你幫我去休息站加熱一下好不好?”
我點點頭。
等我拿著暖寶寶回來,登山纜車已經關上了門。
隔著玻璃,我看見媽媽正替妹妹整理帽子。
爸爸和哥哥站在旁邊說笑。
沒有人回頭。
纜車緩緩升高,很快消失在風雪裏。
工作人員告訴我,那是最後一班上山的車。
暴雪預警提前,雪場要封閉了。
“你家人在山頂?”
我點頭。
“給他們打電話,讓他們聯係酒店派車接你。”
我掏出手機。
屏幕一片漆黑。
早上妹妹拿錯了充電器,我的手機隻有百分之三的電。
剛才已經自動關機了。
工作人員指了指我的手腕。
“這不是防丟手環嗎?”
“按緊急鍵,你家人能收到。”
我低頭看著那顆紅色按鈕。
哥哥昨天才說過,不許我亂按。
妹妹現在可能正坐在纜車上。
突然響起警報,會嚇到她。
“我等一會兒吧。”
雪越下越大。
工作人員忙著疏散遊客,讓我留在休息站。
可半小時後,休息站也要斷電封門。
我不想影響他們下班,隻能沿著雪場指示牌往山下的舊驛站走。
風卷著雪粒打在臉上,像細小的刀片。
我走了很久。
雙腳漸漸失去知覺。
手環一直亮著。
我把手指放在按鈕上,試了好幾次,都沒按下去。
萬一哥哥生氣怎麼辦?
萬一妹妹哮喘發作怎麼辦?
反正我已經習慣被留下了。
再走一段,應該就能看到人。
後來,我倒在一塊雪道警示牌旁。
巡邏員發現我時,我的睫毛上結了一層冰。
再次醒來,鼻子下麵插著氧氣管。
媽媽坐在病床邊,眼圈有些紅。
爸爸沉著臉站在窗邊。
哥哥一看我睜眼就開始發火。
“沈知微,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
“手環給你戴著當裝飾嗎?”
妹妹裹著毯子縮在旁邊。
她小聲說:
“姐姐是不是怪我們沒等她,所以故意不按?”
我的舌頭凍得發麻。
說出來的話也不太清楚。
“我怕打擾你們。”
哥哥氣笑了。
“你差點凍死,現在說怕打擾我們?”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樣特別懂事?”
我搖了搖頭。
胸口被氧氣頂得發疼,我咳了好幾聲。
醫生走進來,臉色很嚴肅。
“再晚發現半個小時,她會嚴重失溫。”
“這種天氣,隨時可能發生心臟驟停。”
媽媽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心很暖。
我下意識縮了一下,又被她緊緊抓住。
“知微,你聽媽媽說。”
“以後遇到危險,一定要按手環。”
“別管我們在幹什麼,也別怕麻煩我們。”
爸爸拿出手機,重新綁定了緊急聯係人。
媽媽、爸爸、哥哥、妹妹。
四個人的頭像依次亮起。
哥哥當著我的麵按下測試鍵。
四部手機同時發出刺耳的警報。
“看清楚了嗎?”
“你按一下,我們全都能收到。”
妹妹走過來,替我拉好被角。
“姐姐,以後我也會記得你。”
“我保證,再也不會把你落下了。”
我看著四部亮起的手機,鼻子忽然有些酸。
我趕緊低下頭。
不能哭。
妹妹還在過生日。
我要是哭了,大家又要圍著我。
我用手指碰了碰那顆小小的按鈕。
原來我也可以按。
原來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也可以叫他們來。
我想,就相信這一次吧。
隻要按一下。
應該不會太麻煩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