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達雪山酒店時,前台隻遞給爸爸一張家庭套房的房卡。
套房裏有兩個房間。
主臥給爸媽,次臥有兩張床。
哥哥看了一眼,主動把沙發拉開。
“我睡客廳,你們姐妹倆睡裏麵。”
妹妹卻把禮服和十幾個禮物盒堆在空床上。
她抱歉地看著我。
“姐姐,這些都是朋友送的,壓壞了不好。”
“要不你讓酒店加張床吧?”
酒店經理連連道歉。
暴雪封路,酒店全部住滿,連折疊床都沒有了。
媽媽把其中幾個禮物盒往旁邊推。
“知夏,給姐姐騰個位置。”
妹妹眼圈立刻紅了。
“媽媽,這裏麵有許願瓶。”
“是同學們親手給我做的,擠碎了怎麼辦?”
媽媽的手停住了。
她回頭看我。
“知微,你先跟妹妹擠一晚?”
我看了眼那張單人床。
妹妹有輕微哮喘,睡覺不能被壓住。
“沒事,我還不困。”
哥哥把行李往沙發上一扔。
“你又來了。”
“讓你睡床你不睡,回頭再擺出一副全家排擠你的樣子。”
我趕緊解釋。
“我沒有。”
“我去樓下轉轉,困了再回來。”
沒人攔我。
地下層有一間雪具儲藏室。
裏麵的烘幹櫃又長又寬,剛好能容下一個人。
我把別人落下的舊毛毯鋪在裏麵,側身躺進去。
櫃子雖然窄,卻很暖和。
比畢業旅行時漏風的售票亭舒服多了。
我把櫃門留了一道縫。
萬一晚上死在這裏,第二天保潔開門就能看見。
不用酒店撬鎖,也不會耽誤他們做生意。
睡到半夜,我聽見門外傳來腳步聲。
妹妹打開櫃門,看見裏麵的我,嚇得捂住嘴。
“姐姐,你怎麼睡這裏?”
我往裏麵縮了縮。
“房間沒有位置。”
“我不會告訴爸媽,你把床放禮物了。”
妹妹的臉白了一下。
“你故意躺在這裏,是不是想讓爸媽發現?”
我搖頭。
“沒有,我隻是困了。”
她盯著我看了幾秒,抬手關上櫃門。
哢噠一聲。
外麵的安全鎖扣落了下來。
烘幹櫃停止運轉後,裏麵越來越悶。
我試著推了一下門。
沒推開。
呼吸逐漸變得費力,胸口像壓了一塊濕棉花。
我抬手想敲門,又慢慢收了回來。
妹妹可能不是故意鎖的。
要是鬧出太大動靜,她又該害怕了。
第二天早上,工作人員打開烘幹櫃時,我已經沒了意識。
醒來時,我躺在酒店醫務室。
媽媽坐在妹妹身邊,正替她揉發紅的眼睛。
哥哥站在床尾,語氣很衝。
“沈知微,你好好的房間不睡,為什麼鑽烘幹櫃?”
我張了張幹裂的嘴。
“床上放了妹妹的東西。”
哥哥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沒床不會說嗎?”
“你躺在櫃子裏差點把自己憋死,是想嚇唬誰?”
工作人員調出了走廊監控。
畫麵裏,妹妹關上櫃門後,還親手扣住了安全鎖。
房間裏安靜了幾秒。
妹妹的眼淚掉下來。
“我以為姐姐會從裏麵打開。”
“我隻是怕她半夜跑出來裝鬼嚇我。”
媽媽歎了口氣,將妹妹攬進懷裏。
“以後不許亂動這些櫃子了。”
說完,她又看向我。
“知微,你也有錯。”
“你妹妹膽子小,你怎麼能躺在那種地方?”
我點了點頭。
“對不起。”
哥哥從外麵回來,把一隻白色手環扔在被子上。
“這是兒童防丟手環。”
“以後戴著,不許再一聲不吭地亂跑。”
他把手環重重扣在我的腕骨上。
“再把自己弄丟,沒人有空找你。”
紅色指示燈亮了一下。
我用指腹輕輕碰了碰。
“謝謝哥哥。”
哥哥像是被什麼噎住,臉色更難看了。
我卻有一點開心。
下次他們數人數的時候,隻要看一眼手機,應該就能想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