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連旁邊倒酒的傭人都屏住了呼吸,放輕了動作。
蕭珩是蕭家三代單傳的獨苗,兩千億財團的唯一繼承人。
子嗣問題,一直是懸在蕭家頭頂的頭等大事。
蕭珩還沒開口,林清芷先放下了手裏的銀筷。
她拿餐巾優雅地按了按唇角,笑容溫柔但堅定。
“伯母,我和珩哥是靈魂伴侶。”
“我們追求的是精神上的絕對契合,不需要用繁殖來證明愛情。”
這句話一出,蕭夫人的臉色瞬間鐵青。
“繁殖?你把蕭家傳承香火說成是繁殖?”
蕭夫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骨瓷碗碟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你知不知道蕭家千頃地裏就珩兒這一根獨苗!沒有繼承人,這偌大的家業以後交給誰?”
林清芷絲毫沒有被蕭夫人的怒火嚇退。
她反而歎了口氣,眼神裏流露出一絲對長輩的憐憫。
“伯母,您被傳統父權思想荼毒太深了。”
“女人不是生育機器。真正的獨立女性,絕不會為了財產去綁定一個生命。”
她轉頭看向蕭珩,目光深情。
“而且,為了保持我們愛情的純潔性,我已經替珩哥預約了明天的結紮手術。”
“什麼?!”
蕭夫人眼前一黑,差點從紫檀木椅上栽下去。
幾個旁支的宗親也紛紛倒吸一口冷氣,驚恐地看向蕭珩。
“荒唐!簡直是瘋了!”
一位叔公氣得胡子都在抖,指著林清芷破口大罵。
蕭珩卻在這個時候站了起來,一把將林清芷護在身後。
他眼神溫和卻透著執拗,直視著憤怒的母親和長輩。
“媽,各位叔伯。這是我自願的。”
“我愛清芷的靈魂,我不能讓世俗的生育枷鎖玷汙了我們的感情。”
“蕭氏的錢我們可以捐給社會,但我的身體隻屬於我和清芷的愛情。”
大廳裏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爆發出更加劇烈的爭吵。
蕭夫人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指著門外。
“滾......你給我滾出去!”
林清芷站在蕭珩身後,宛如一個被迫害的聖女。
她突然轉頭看向我,溫柔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背景。
“漪漪,你幫我勸勸伯母。”
“你也是新時代女性,肯定能理解我的對吧?”
我捏著裙角的手猛地收緊。
她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讓我去替她吸引蕭家的怒火。
蕭夫人銳利的目光立刻掃向我。
我低著頭,聲音微顫,極力扮演一個懦弱的跟班。
“我......我什麼都不懂,我隻知道聽清芷的。”
林清芷對我這個唯唯諾諾的回答很滿意。
她走到我身邊,拉起我的手,對著蕭夫人繼續輸出。
“伯母,您看到了嗎?漪漪雖然出身不好,但她也認同我的理念。”
“對了,伯母之前說要把南城徐家的二少爺介紹給漪漪聯姻。”
她微微一笑,毫不留情地替我做出了決定。
“我替漪漪拒絕了。”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徐家二少爺雖然是個浪蕩子,但那是我現在唯一能接觸到的、有可能幫我還清債務的豪門資源。
我為了這場相親,私下準備了足足一個月。
“漪漪不能淪為家族聯姻的生育機器。”
林清芷的聲音清脆響亮,充滿了正義感。
“她應該去追求屬於自己的靈魂自由,而不是被你們這些資本家當作交易的籌碼。”
蕭夫人氣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身邊的老嬤嬤趕緊給她順氣。
蕭珩溫和地看著我,眼裏滿是讚許。
“漪漪,清芷做得很對。徐家那小子配不上你,你值得擁有更純粹的生活。”
我眼前一陣發黑,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們剝奪了我的工作,現在又親手掐斷了我最後一條翻身的退路。
還要我感恩戴德地接受這份“純粹”。
“謝謝......謝謝清芷。”
我幾乎是咬碎了牙,才擠出這幾個字。
林清芷心疼地摸了摸我的頭發。
“傻瓜,跟我還客氣什麼。走吧,這裏空氣太汙濁了,我們回地下室去聽黑膠唱片。”
她挽著蕭珩的手,像個勝利的女王一樣走出了大廳。
我像個遊魂一樣跟在他們身後。
身後的蕭宅大廳裏,傳出砸碎瓷器的聲音和蕭夫人的痛哭聲。
夜風很冷,吹透了我那件粗花呢的舊裙子。
回到暫住的出租屋,那是蕭氏旗下的一處閑置房產,是我被逼著把公寓掛牌後,蕭珩安排我臨時落腳的地方。
我剛洗完澡,就聽到了砸門聲。
門外站著物業的經理,還有幾個保安。
“沈小姐,麻煩您今晚就搬出去。”
經理麵無表情地看著我,手裏拿著一份清退通知。
“為什麼?我交了租金的。”
“蕭總親自下的命令。這套房子明天就要開始施工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大半夜的,你要我去哪兒?”
經理還沒說話,走廊盡頭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音。
林清芷穿著那件白色的真絲禮服,款款走來。
蕭珩落後她半步,手裏還替她拿著一件禦寒的披肩。
“漪漪,你別怪經理。”
林清芷走到我麵前,溫柔地拉起我的手。
“是我讓珩哥把房子收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