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包廂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沉香的味道變得異常刺鼻,直往我腦子裏鑽。
林清芷看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責備,但語氣依舊柔得像水。
“安身立命,靠的是內心的豐盈,不是幾塊冷冰冰的磚頭。”
她伸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指尖帶著常年不幹活的細膩。
“你執念太深了。把錢捐出去,你才能體會到真正的自由。”
蕭珩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不緊不慢地幫腔。
“漪漪,清芷也是為了讓你早日脫離苦海。”
“你每天為了那點房貸奔波,眼界都變窄了。”
他放下茶杯,眼神平和地審視著我。
“如果你覺得捐款有壓力,我可以個人名義在這個基金裏再追加一千萬,就寫你的名字。”
我死死咬住下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一千萬。
他隨口就能拿出一千萬買林清芷的高興,卻要逼著我賣掉唯一棲身的三十平米。
這叫什麼?這叫慷他人之慨,還要立牌坊。
“我......我再考慮考慮吧。”
我強行抽回手,低著頭,不敢看他們。
林清芷的笑容淡了幾分,收回手,拿起絲巾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灰塵。
“好,我不逼你。修行這種事,終究是要靠自己頓悟的。”
她轉頭看向蕭珩,語氣裏帶著點無奈的嬌嗔。
“珩哥,看來我還得多花點心思度化她。”
蕭珩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頰。
“你就是太善良,什麼事都替別人操心。”
這頓飯我吃得猶如嚼蠟。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蕭氏集團旗下的分公司打卡。
那是蕭珩之前隨手給我安排的一個閑職,雖然工資不高,但勝在清閑,能讓我有時間去跑其他的業務。
人事部經理就一臉為難地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沈小姐,實在不好意思,您的職位今天起被取消了。”
我愣在原地,腦子裏嗡嗡作響。
“為什麼?我這個月的業績是達標的。”
經理遞給我一份離職文件,眼神有些躲閃。
“上麵直接下的指令。蕭總說,您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繼續在商業環境裏沉淪,需要多接觸一下社會的底層,磨礪心智。”
我看著那份文件,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磨礪心智。
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知道,這是林清芷的手段。
她見我不肯賣房,就幹脆斷了我的穩定收入,逼我就範。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筆在文件上簽了字。
走出公司大樓時,中介的電話打了進來。
“沈小姐,您那套房子今天有人想看。聽說您急售,對方願意全款,不過價格要壓低百分之三十。”
我冷笑一聲。
全款,壓價。這一看就是蕭珩手下的人在操作。
他們連我的退路都算得死死的。
“不賣。掛斷了。”
我幹脆利落地掛了電話,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頭。
太陽很大,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林清芷不僅要我在她麵前伏低做小,她還要剝奪我最後一點尊嚴和生存空間,把我變成一個完全依賴她施舍的廢人。
這樣她才能永遠站在雲端,享受我這種泥沼裏的人的仰望。
沒過幾天,林清芷又打電話來了。
她的聲音依然那麼甜美,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漪漪,明天晚上蕭家老宅有家宴,你陪我一起去吧。”
我握著手機,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家宴是蕭家的私事,我去不合適吧?”
“有什麼不合適的?你是我最好的閨蜜,我就想讓你見證我和珩哥的愛情。”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指點。
“而且,這也是給你一個拓寬人脈的機會。你最近不是離職了嗎?正好來認識幾個長輩。”
她打斷了我的腿,再遞給我一根拐杖,還要我感恩戴德。
“好,我去。”
我沒有拒絕的資本,隻能順從。
掛斷電話後,我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看著鏡子裏蒼白但眼神銳利的自己,我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
快了。
所有的屈辱和忍耐,都將在不久之後得到千百倍的回報。
第二天傍晚,蕭珩的司機接我們前往蕭家老宅。
林清芷今天穿了一件極簡的白色真絲禮服,沒有佩戴任何珠寶,卻襯得她越發出塵脫俗。
而她給我挑的,卻是一件顏色暗沉、款式老舊的粗花呢裙子。
“漪漪,這件衣服最能體現你質樸的本質,不需要那些花裏胡哨的裝飾來掩蓋。”
她在車上溫柔地幫我整理衣領。
蕭珩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溫和地點頭。
“其實你不需要迎合世俗的審美。不過清芷幫你挑的,也算別出心裁。”
我垂下眼,乖巧地回答。
“謝謝清芷。”
車子駛入占地廣闊的蕭家老宅,古色古香的建築在夜色中顯得莊重而威嚴。
剛踏進宴會大廳,我就感受到了幾十雙眼睛的打量。
蕭夫人坐在主位上,保養得宜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
她看著林清芷,眼神裏是不加掩飾的厭惡。
“珩兒,你們來了。”
蕭夫人隻跟兒子打了招呼,完全無視了林清芷。
林清芷絲毫不覺得尷尬,大方地走上前,微微欠身。
“伯母好。”
蕭夫人冷哼一聲,端起茶杯沒有理她。
家宴正式開始。
長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酒過三巡,蕭夫人終於放下了筷子。
她看著蕭珩,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珩兒,你們年紀也不小了。”
“我找大師算過了,明年是個好年份。你們什麼時候要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