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台失控的人群把我擠下軌道時,我媽的廣播剛好響起:
“作為本次應急總指揮,我要求救援隊按輕重緩急處理傷員。”
“絕不許因為我女兒在現場就特殊對待!”
掌聲在頭頂轟鳴。
她是應急主任,早已把大公無私刻進骨子裏。
麵對我的求救,消防員老公第一個跳下軌道。
卻是從我身上跨過去,救隻是摔倒的假千金:
“媳婦兒,你還能站起來,甜甜已經站不起來了,等後麵的人救你。”
後麵來的是我急診科閨蜜。
她卻避開我的手,去救假千金的狗:
“小晚,生命平等,我得先救狗。”
“況且大家都知道我們好了十年,我得避嫌,你等其他醫生來。”
其他醫生,卻都被我的地鐵公司公關總監親哥趕走。
他舉著手機全程直播:
“本次事故我妹妹也是傷員之一,但我們絕不優先處理,請全網監督。”
彈幕刷滿“這家人真英雄”。
沒人低頭看一眼。
被擠斷的鋼製扶手,此刻正從我背後穿透腹腔。
血順著大衣內襯,一滴一滴淌進我的靴子裏。
......
“媳婦兒,你聽話點行不行?”
陸景深的聲音透著無奈的縱容,他小心翼翼地托著林甜甜的膝蓋,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而我,被死死釘在站台柱子後方。
斷裂的鋼製扶手貫穿了我的後腰,將我整個人懸空架在軌道邊緣。
血流得太快,靴子已經裝不下了。
黏膩的暗紅色液體溢出鞋沿,順著我懸空的腳尖滴落,砸在碎裂的瓷磚上。
蘇瑤正抱著那隻受驚的博美犬,動作輕柔地撫摸著狗的脊背。
“蘇瑤......”我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裏擠出破碎的音節,“救我......”
蘇瑤眉頭微蹙,連頭都沒有回。
“小晚,你別鬧了好不好?”
她從醫療箱裏拿出無菌紗布,仔細地給狗腿包紮,語氣裏全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剛才景深隻是跨過你來救甜甜,你就開始裝虛弱。”
“我是急診科副主任,你是不是裝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你穩穩當當地靠在柱子上,連個擦傷都沒有,還要占用寶貴的急救資源嗎?”
劇痛撕扯著我的神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內臟摩擦鋼鐵的戰栗。
我不是靠在柱子上。
我是被鋼管穿透了身體,硬生生釘在這裏。
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吸飽了血,沉甸甸地拽著我的傷口,讓我連低頭這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哥......”我將目光轉向不遠處舉著手機的林辰。
林辰立刻把鏡頭對準了我,鏡頭後那雙眼睛充滿著警告。
“各位網友,你們看,這就是我親妹妹。”
“她現在就在現場,雖然受了驚嚇,但她非常理解我們的工作。”
“作為公關總監,我必須保證地鐵公司的救援絕對透明,絕不給自己人開綠燈。”
彈幕在屏幕上瘋狂滾動。
我看不清字,隻能看到林辰臉上那種大義滅親的自豪。
“我流血了......”冷汗糊住了我的眼睛,我死死摳住身後的水泥柱,試圖證明我的虛弱。
陸景深猛地站起身,擋在林甜甜身前。
“林晚,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讓我分心嗎?”
他穿著橙黃色的消防服,胸前的執法記錄儀閃爍著紅光,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甜甜的韌帶很可能撕裂了,現在根本無法動彈。”
“你除了臉色白一點,哪裏流血了?”
他指著地上那一灘順著坡道蔓延到我腳下的血跡。
“那是剛才甜甜摔倒時流的血,淌到你那邊的!”
“你故意踩在甜甜的血裏,假裝是自己受傷,有意思嗎?”
林甜甜靠在牆上,眼角掛著淚珠,怯生生地扯了扯陸景深的衣角。
“景深哥,別怪姐姐。”
“姐姐肯定是因為剛才我沒拉住她,心裏有氣。”
“你還是先去看看姐姐吧,我能忍住的......”
她剛說完,便痛苦地捂住膝蓋,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景深眼中的心疼瞬間溢滿,反手握住她的手。
“你就是太善良,什麼事都往自己身上攬。”
“她好手好腳的站著,能有什麼事?”
就在這時,一道強光手電猛地照向我的腳下。
年輕的消防新兵陳飛提著急救箱跑了過來。
光柱打在我已經被鮮血浸透的靴子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暗紅。
“隊長!”陳飛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這位女士腳下出血量異常,而且呈持續噴射狀!”
他丟下急救箱,想要繞到我背後檢查。
“別動她!”陸景深厲聲嗬斥。
陳飛愣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前伸的姿勢。
“陳飛,你連最基本的傷情判斷都不會了嗎?”
陸景深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陳飛的領子,將他拽回林甜甜身邊。
“重傷員在這裏!你現在去管一個毫發無傷的人,是想違反救援紀律嗎?”
陳飛急得滿臉通紅,指著我的方向。
“可是隊長,她的衣服雖然是黑色的,但明顯已經濕透了!”
蘇瑤在一旁無奈地歎了口氣。
“小同誌,那是消防噴淋係統淋濕的。”
“我是專業醫生,難道我還不如你看得準?”
蘇瑤站起身,將狗遞給林辰,眼神疲憊地掃過我。
“林晚為了跟甜甜爭關注,以前甚至裝過心臟病,這都是老毛病了。”
“你們別管她,讓她一個人在那冷靜冷靜。”
陳飛咬著牙,顯然不認同他們的判斷。
他掙脫陸景深的手,轉身就要往我這邊跑。
“女士,你別怕,我馬上來幫你做個全麵檢查。”陳飛急切地喊道。
“我看誰敢動!”
站台的擴音器裏,突然傳來我媽極具威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