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擴音器裏的電流聲帶著刺耳的嗡鳴。

沈主任的聲音在大廳上空回蕩，冰冷得沒有任何溫度。

“03號救援小隊，我是應急總指揮沈明月。”

“立刻停止你們的不合規行為！”

陳飛的腳步猛地頓住，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懸掛在頭頂的監控探頭。

我也仰起頭。

我知道，我媽此刻正坐在監控室裏，盯著大屏幕上每一個角落。

她能看清所有人的動作，卻唯獨看不清我羽絨服下漸漸流逝的生命。

“陳飛，你作為新兵，擅自更改救援順序，是要被記大過的！”

我媽的聲音擲地有聲，帶著不可侵犯的威嚴。

“傷員林甜甜無法行走，屬於優先轉運對象。”

“而傷員林晚，不僅能夠站立，還能大聲說話，屬於輕傷員。”

“我絕不允許我的救援隊伍裏，出現任何因為裙帶關係而產生的特權！”

林辰舉著手機，對著監控探頭豎起了大拇指。

“大家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地鐵公司的沈主任，也是我的母親。”

“在生命麵前，哪怕是自己的親女兒，也要排在後麵！”

彈幕裏飄過一片讚歎之詞，偶爾有幾條質疑的聲音，也被林辰迅速禁言。

“媽......”我試圖提高聲音，但腹腔積血壓迫了橫膈膜，發出的聲音微弱得像破敗的風箱。

“我被釘住了......求你看看我的背......”

擴音器裏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我媽更加嚴厲的訓斥。

“林晚，你別說了！”

“我讓你平時多學學甜甜的堅強，你就是學不會。”

“甜甜那麼重的傷都在咬牙堅持，你不僅不幫忙，還在這裏擾亂救援秩序！”

陳飛握緊了拳頭，倔強地抬起頭。

“沈主任！不管她是誰，傷者說自己被釘住了，我必須去核實！”

他從腰間摸出醫用剪刀，大步向我走來。

陸景深徹底怒了。

他猛地衝上前，一把奪過陳飛手裏的剪刀，重重地摔在地上。

“陳飛！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隊長！”

“你以為你是誰？大英雄嗎？”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磨蹭，甜甜的傷情很可能會惡化！”

陸景深指著陳飛的鼻子，眼神裏滿是失望。

“立刻執行命令，拿擔架過來，把甜甜固定住！”

陳飛紅著眼眶，死死盯著我腳下的血泊。

“可是隊長，那真的是血啊......”

“閉嘴！”蘇瑤在一旁疲倦地打斷，“我已經說過了，那是甜甜的血。”

“小晚，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讓我們省省心？”

蘇瑤用一種又心疼又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為了博取景深的關注，你真是什麼法子都想得出來。”

林甜甜虛弱地靠在牆上，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如果我不和姐姐坐同一班地鐵，姐姐就不會生這麼大氣了。”

“景深哥，你們去救姐姐吧，我哪怕腿廢了也沒關係的......”

她越是這麼說，陸景深和蘇瑤對我的無奈就越深。

“甜甜，你別說話了，保存體力。”

陸景深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淚，轉身用對講機呼叫。

“擔架組，立刻來三號立柱這裏！”

很快，另外兩名消防員抬著擔架跑了過來。

陸景深和蘇瑤小心翼翼地將林甜甜平移到擔架上。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陳飛突然彎腰撿起地上的急救箱。

“既然你們要走，那我留下陪這位女士。”

陳飛的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決絕。

他走到我麵前，想要伸手攙扶我。

“女士，我現在試著扶你躺下。”

“別碰我......”我驚恐地睜大眼睛。

鋼管已經和我的臟器攪在一起，一旦他用力拉扯，我會在瞬間大出血而亡。

陳飛以為我是害怕，輕聲安慰。

“別怕，我動作很輕的。”

“站住！”

我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下了站台，帶著幾名高管，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她穿著筆挺的製服，胸前的總指揮名牌熠熠生輝。

“陳飛，你被停職了。”

我媽冷冷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不懂規矩的刺頭。

“現在立刻放下裝備，滾回基地。”

陳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沈主任！她真的需要救治！”

“這裏不需要你教我怎麼做事。”我媽轉過頭，看向林辰的直播鏡頭。

“所有的醫療物資，必須優先供給正在轉運的重傷員。”

“任何私自截留資源的行為，都是對生命的不負責任。”

她一揮手，身後的兩名高管直接上前，強行奪走了陳飛手裏的急救箱。

陳飛被推到一邊，眼底滿是絕望。

我媽走到我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

“林晚，你知道你今天讓我多失望嗎？”

“你成功地讓所有人都沒辦法安心工作。”

我動了動嘴唇，鮮血順著嘴角溢了出來。

“媽......我好冷......”

我媽看到血，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但很快被更加濃烈的失望所取代。

“咬破嘴唇裝吐血？”

“林晚，你什麼時候才能讓媽放心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