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婚宴前一天，顧沉舟陪賀晚晚去產檢。

我留在家裏，收拾最後一個行李箱。

衣櫃已經空了大半。

我將鑰匙放在玄關，又把外派合同和機票藏進隨身包的夾層。

傍晚，門鎖響了。

顧沉舟拎著藥和孕婦營養品進門，第一句話就是：

“追思會的花籃安排好了嗎？”

我扣上行李箱。

“交給我媽了。”

他滿意地點頭。

“明天你早點過去。”

“晚晚不認識顧家的親戚，你幫她接待。”

賀晚晚跟在他身後，一眼看到了箱子。

她臉色一白，眼淚說來就來。

“知意，你要搬走嗎？”

“是不是因為我住進來，你不高興了？”

“要不我現在就收拾東西，我不能破壞你們的感情。”

她轉身要走。

顧沉舟立刻拉住她。

“你懷著孕，能去哪兒？”

隨後，他看向我，眼神裏全是責備。

“沈知意，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

我坐在行李箱旁。

“我說過要趕她走嗎？”

顧沉舟冷笑。

“你把東西收得這麼幹淨，不就是逼我選？”

“行，我今天把話說清楚。”

“你才是我的未婚妻，我最後會娶你。”

“但晚晚現在需要我，我不可能不管她。”

他說得像是在給我天大的恩賜。

好像我隻要得到一句“最後會娶你”，就該對他和賀晚晚之間的一切視而不見。

我看著他腕間那條黑色發圈。

那是賀晚晚的。

顧沉舟以前最討厭手上戴東西。

我送他的情侶手繩，他戴了半天就嫌麻煩。

如今卻把另一個女人的發圈，套在手腕最顯眼的位置。

原來愛不愛這種事，真的藏不住。

我低頭取下訂婚戒指，放到茶幾上。

“那就不用選了。”

顧沉舟盯著戒指，眉心狠狠一跳。

“你又來？”

“沈知意，拿分手嚇我有意思嗎？”

“十年了，你哪次鬧完不是自己回來？”

賀晚晚在旁邊捂著嘴哭。

“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讓沉舟陪我去產檢，也不該住進這裏。”

顧沉舟立刻轉身替她擦眼淚。

“跟你沒關係。”

“她就是被慣壞了，喜歡拿分手逼人低頭。”

我站起身，拉過行李箱。

輪子碾過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顧沉舟沒有回頭。

他仍在哄賀晚晚。

“別哭了，對孩子不好。”

我走到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

沙發是我選的。

牆上的裝飾畫是我掛的。

餐桌邊那把有劃痕的椅子，是顧沉舟第一次給我做飯時不小心碰壞的。

我曾經以為，這裏的每一樣東西都在證明，我們認真相愛過。

現在才明白。

東西不會說話。

所以人才最會拿它們騙自己。

我輕輕關上門。

沒有人追出來。

半個小時後，顧沉舟才發現客廳安靜了。

他看了眼空著的位置，又掃過茶幾上的戒指。

賀晚晚小聲問：

“知意不會真的走了吧？”

顧沉舟將戒指收進口袋，語氣篤定。

“她能去哪兒？她爸媽都在這。”

“況且她舍不得我。”

此時，我已經坐上了去機場的車。

我關掉手機，看著那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在車窗外一點點倒退。

這一次，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