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醫院附近找了家小旅館。
八十塊錢一天,房間沒有窗,隔壁洗澡時,水管會發出殺豬一樣的聲音。
住進來的第三天,沈妄辭給我發了二十七條消息。
【晴雪最近情緒不好。】
【你多體諒她。】
【我又沒說不要你。】
【等她訂婚的事情處理完,我就接你回來。】
他一直在解釋。
但沒有一句對不起。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去完成剩下的遺願。
給以前照顧過我的老人送一箱牛奶。
去照相館拍一張遺照。
整理病曆和銀行卡。
最後,聯係殯儀館,選了最便宜的骨灰盒。
老板問我要不要刻花。
我問:“刻花加錢嗎?”
“加兩百。”
“那不刻了,死都死了,不能再當冤大頭。”
老板愣了一下,沒忍住笑。
笑完後,她眼睛又紅了。
我也笑。
挺好的。
我這輩子沒給多少人帶來快樂,臨走前還逗笑一個。
下午,我回醫院值班。
照顧的小朋友剛做完手術,一看見我就哭著伸手。
我其實已經沒有力氣抱他。
可他哭得太慘,我隻能坐在床邊,讓他趴在我腿上。
沈妄辭就是這時候來的。
他手裏拎著一杯奶茶。
還是我最喜歡的口味。
隻是冰的。
我現在已經不能喝了。
他把奶茶塞給我。
“鬧夠了嗎?”
我點頭。
“夠了。”
沈妄辭的神情鬆緩下來。
“那就行。”
“隻要你以後別繼續惹晴雪,我自然不會不要你。”
我正想把奶茶還給他,陸晴雪忽然從走廊另一端過來。
“妄辭,你不是答應今晚陪我吃飯嗎?”
沈妄辭有些遲疑。
我主動開口:“你去吧。”
陸晴雪卻沒有高興。
她趁著沈妄辭沒注意,走到我麵前,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聲。
她踉蹌後退,眼淚瞬間掉下來。
“我隻是說妄辭賺錢不容易,你別總讓他買奶茶。”
“你為什麼要打我?”
沈妄辭一把將她護在懷裏。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什麼臟東西。
“許知微,晴雪隻是勸你少花男人錢,你至於打人?”
到底誰會在意一杯奶茶錢,但我實在沒有力氣爭辯了,我從口袋裏摸出住院繳費單。
“我沒有力氣打她。”
“醫生說我癌症——”
“夠了。”
沈妄辭直接打斷我。
“別拿這些東西出來騙人。”
“真癌症了,你還能跑出來打工?”
我低頭看著繳費單。
被我捏皺的地方,正好蓋住“惡性腫瘤”四個字。
也好。
最後一次解釋失敗了。
以後就不用解釋了。
陸晴雪靠在他懷裏,哭著說臉疼。
沈妄辭抱起她,頭也不回地離開。
那杯奶茶被碰倒在地。
褐色液體慢慢漫過繳費單,暈開一片臟兮兮的水跡。
我彎腰撿起來,忽然有點想笑。
原來他不是不相信癌症。
他隻是不相信,癌症會長在我這種命賤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