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晴雪是在一個雨夜被沈妄辭帶回來的。
她渾身濕透,臉白得像紙,腳腕還紅了一片。
沈妄辭把人抱進屋,徑直放到我的床上。
“拿條幹毛巾過來。”
我站在門邊沒動。
陸晴雪立即撐著床坐起來。
“知微姐是不是不歡迎我?”
“我還是走吧。”
“我沒有趕你。”
我剛說完,沈妄辭便冷笑了一聲。
“你當然不會承認。”
“看見一個有錢人落魄到這種地方,你心裏應該挺爽吧?”
他替陸晴雪擦去頭發上的雨水。
動作輕得像是怕弄疼她。
陸晴雪低著頭,小聲解釋。
“我不肯和別人訂婚,家裏就把我趕出來了。”
“妄辭,你別因為我和知微姐吵架,我去住酒店就好。”
“外麵這麼大雨,你走什麼?”
沈妄辭握住她冰涼的手。然後他轉頭看我。
“知微,家裏住不下三個人,你先搬出去住幾天。”
我懷疑自己燒糊塗了。
“我搬出去?”
“晴雪身體不好,不能跟你擠在這種地方。”
我問:“那我住哪兒?”
沈妄辭眉頭一皺。
“你不是挺能吃苦的嗎?”
“隨便找個地方住幾天不就行了?”
雨水順著窗框往裏滲。
我拿破毛巾堵過很多次,怎麼也堵不嚴。
“沈妄辭,這是我的房子。”
他的神情明顯僵了一瞬。
“我知道。”
“所以我又不是讓你永遠搬走,隻是暫時出去住。”
我看向他。
“那你呢?”
房間裏安靜下來。
陸晴雪輕輕扯住他的衣袖。
“要不我還是走吧。”
沈妄辭立刻回握住她的手,重新看向我。
“我留下來照顧她。”
我站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沒什麼意思。
“要我搬多久?”
“幾天而已。”
“等晴雪情緒穩定,我就去接你。”
“去哪裏接我?”
沈妄辭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他不知道我有哪些朋友,不知道我老家在哪兒,甚至不知道除了醫院和這裏,我還能去什麼地方。
我沒再等他的答案。
回房後,我拿出行李箱。
病曆、藥、證件、兩件衣服。
全部裝進去,連半個箱子都沒填滿。
沈妄辭靠在門口,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別故意收拾得這麼誇張。”
“隻是讓你出去住幾天,又不是趕你走。”
我沒理他。
收拾完後,我把鑰匙放在桌上。
沈妄辭盯著鑰匙。
“什麼意思?”
“這是你的房子,鑰匙拿走幹什麼?”
“我知道。”
“但以後不是了。”
他愣住。
我從床頭櫃裏拿出那條斷掉的手鏈,放進他手裏。
藍色珠子已經碎了。
剩下的珠子鬆鬆垮垮掛在線上,怎麼看都修不好。
“這是你弄斷的。”
“以後不用賠了。”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去。
沈妄辭追到門口,聲音發沉。
“許知微,你要走就走。”
“但你別指望我求你回來。”
我按下電梯,給房東發去退租的信息。
“好。”
電梯門緩緩合上。
最後一眼,我看見陸晴雪從床上下來,從身後抱住了他。
那是我買的床。
現在不屬於我了。
幸好。
我也快不需要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