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兩點,沈妄辭的手機響了。
第一通,他掛掉了。
第二通,他看了一眼,起身去了陽台。
第三通打來時,我已經被胃裏的疼痛折騰醒了。
廉租房隔音差,陸晴雪帶著哭腔的聲音順著聽筒傳進來。
“妄辭,我胃疼。”
“家裏的人都在逼我訂婚,我不想嫁給別人。”
“我一個人在家,好害怕。”
沈妄辭隨手抓起外套。
我從被子裏伸出手,輕輕攥住他的衣角。
“你明天還要早起出車。”
他皺眉看我。
“別鬧。”
“晴雪從小嬌生慣養,沒吃過苦,受不了這種委屈。”
我鬆開手。
聽明白了。
她的胃比較金貴。
我的胃大概隻是個不鏽鋼盆,疼一疼也壞不了。
“那你回來時,幫我帶一瓶止痛藥吧。”
我報了藥名,兩塊錢一瓶的藥,很便宜。
他已經走到門口,隨口應了一聲。
“知道了。”
那一晚,他沒有回來。
止痛藥當然也沒有。
清晨,我扶著牆下樓,打車去了醫院。
醫生看著檢查報告,臉色不太好。
“癌細胞擴散速度比預計快。”
“家屬呢?”
“他上班。”
“這種時候還上什麼班?”
我笑了笑。
“不上班哪有錢吃飯?”
其實沈妄辭不缺錢。
但他的家屬不是我。
輸液時,陸晴雪忽然加了我的微信。
她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的她大概隻有十六七歲,穿著潔白的禮服,沈妄辭站在她身後,低頭替她整理頭紗。
【小時候的約定,終於要實現了。】
緊接著,她又發來一條消息。
【妄辭說過,等他賺錢了就陪我去看極光。】
【你應該不會介意吧?畢竟你連南極怎麼去都不知道。】
我盯著最後一句看了好久。
想提醒她,極光不一定要去南極看。
但人都快死了,何必給自己安排免費家教。
晚上回去時,沈妄辭已經在家。
他坐在床邊,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衣服。
“去哪兒了?”
“上班。”
他看了眼我的手背。
輸液留下的針孔已經被我用袖子遮住。
“生氣了?”
“沒有。”
沈妄辭以為我在嘴硬。
“朋友圈的照片隻是權宜之計。”
“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晴雪嫁給一個不喜歡的人。”
他伸手拉我。
“等我以後有錢了,也給你辦一個比她更好的訂婚儀式。”
我看著他。
“你做決定的時候,想過我嗎?”
沈妄辭臉上的耐心迅速消失。
“許知微,我都跟你解釋了,你能不能別揪著這件事不放?”
我沒再說話。
他也不再哄,起身打開櫃子,取出一台保存得很好的舊相機。
我認得。
那是他剛搬來時,唯一沒舍得賣掉的東西。
“拿它幹什麼?”
“晴雪快過生日了。”
“這是我以前答應送她的。”
我問:“她什麼都有,為什麼還要拿你的東西?”
沈妄辭的動作停了停。
“因為這是我答應她的。”
“你不會連一台舊相機也要跟她搶吧?”
他看著我,語氣有些冷。
“不值幾個錢,你別惦記。”
相機被他裝進袋子。
櫃子裏空出一個整整齊齊的方形印子。
我忽然想起,他也答應過給我帶止痛藥。
原來承諾和承諾,也分三六九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