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妄辭依舊每天給我發消息。
他問我住在哪裏,什麼時候回去。
偶爾還會發來一張廉租房的照片。
燈開著,桌上擺著兩副碗筷。
好像我隻要回去,一切就能恢複原樣。
那天下班,我在醫院門口看見了他。
沈妄辭靠在一輛二手電動車旁,衣服有些舊,頭發也故意弄亂了。
他還在演那個身上隻剩二十七塊錢的落魄實習生。
“許知微。”
他擋住我的路。
“我現在真的什麼都沒有。”
“家裏把卡停了,公司也不要我。”
“你要是走了,我連個能回去的地方都沒有。”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誤以為我心軟,語氣反而理直氣壯起來。
“所以你別鬧了。”
“我都已經這麼慘了,你別再逼我了。”
“我沒有逼你。”
“那你為什麼不肯回來?”
冷風灌進領口。
我抬頭看著他。
這張臉確實很好看。
難怪我明知道是假的,還願意陪他玩那麼久。
“沈妄辭,我隻是不要你了。”
他的表情一下沉了下來。
“你再說一遍。”
“我不要你了。”
“行。”
他咬著牙點頭。
“許知微,你別後悔。”
沈妄辭轉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融進人群。
鼻腔忽然一熱。
鮮血一滴滴落在地上。
周圍有人驚呼,我卻什麼都聽不清了。
眼前徹底黑下去之前,我隻想起一件事。
其實那晚,我讓他帶止痛藥,不是因為疼得忍不了。
我是想試一試。
看看這輩子最後一次向別人求助,會不會有人真的回來。
結果也挺好。
以後不用再試了。
沈妄辭回到廉租房時,陸晴雪正等在樓下。
她自然地挽住他的手。
“她還是不肯回來?”
“嗯。”
陸晴雪問,“會不會是許知微已經知道了你的真實身份,所以想釣著你?”
沈妄辭嗤笑一聲,不屑,“她這麼窮,如果知道我是富二代,還敢跟我鬧脾氣?”
沈妄辭打開房門。
屋裏已經空了大半。
許知微的舊衣服不見了,洗手台上的牙刷沒了,連她用了很多年的破水杯也被帶走了。
陸晴雪皺了皺鼻子。
“真是窮酸,她把家裏的東西都搬空了。”
沈妄辭冷笑。
“等她知道我的真實身份,肯定會哭著求我原諒。”
話音剛落,房東推門進來。
“回來什麼回來?”
“許小姐已經退租了,押金都不要了。”
“你們趕緊收拾東西,明天新租客就搬進來。”
沈妄辭臉上的冷意凝住。
“退租了?”
“退租了她能去哪兒?”
問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因為他忽然發現,許知微真的無處可去。
可幾天前,他明明知道這一點,還是親口讓她搬出去。
房東把一個紙箱放到桌上。
“她讓我轉交給你的。”
沈妄辭立刻打開。
裏麵放著他穿過的衣服、用過的保溫盒、壞掉的充電線,還有幾個被洗得幹幹淨淨的奶茶杯。
紙箱底部,是一遝水電費記錄和房租票據。
每一張上麵,都寫著許知微的名字。
最上麵壓著一張清單。
【沈妄辭在本屋居住期間產生的全部費用。】
房租。
水電。
飯錢。
床單和洗漱用品。
甚至連他第一天來到這裏時,許知微替他買的內褲,都記得清清楚楚。
沈妄辭一項項看下去。
最後一行隻有三個字。
【不用還。】
旁邊放著二十七塊錢。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沈妄辭的手忽然抖了起來。
他抓出手機,一遍遍撥打許知微的號碼。
第一通沒人接。
第二通依舊沒人接。
直到第六通,電話終於被接通。
沈妄辭猛地站起來。
“許知微,你到底在哪裏?”
“我是沈妄辭。”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
一個陌生的男人低聲問:
“你是許知微的家屬?”
沈妄辭的心臟莫名一沉。
“我是她男朋友。”
“讓她接電話。”
醫生輕輕歎了一口氣。
“許知微今天下午因癌症多器官衰竭,搶救無效。”
“她已經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