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接過試煉文書。
紙上蓋著渡陰門的掌門印。
推薦人一欄,寫著裴玄的名字。
歲寧為這場試煉準備了三年。
她走過七次陰路,救回十九個陽壽未盡的生魂,才攢夠陰司要求的功德。
如今,功德記在她名下,參加試煉的人卻成了喬月。
“誰準你改的?”
裴玄沉默片刻,向我行了一禮。
“母親,此事是我們四人共同決定的。”
“歲寧心太軟,連一隻冤魂都舍不得放棄,不適合接掌渡陰門。”
“月兒雖然根基弱,卻比她更明白取舍。”
我把文書摔在他腳下。
“拿我女兒的功德,去證明喬月懂得取舍?”
謝川歎了口氣,像是在勸一個無理取鬧的長輩。
“母親,都是一家人,功德記在誰身上有那麼重要嗎?”
“歲寧以後接您的位置,什麼都會有。”
“月兒隻想進一次地府,見見從沒見過的親生父母。您連這個心願都不能成全?”
喬月眼淚說來就來。
“師父,您別為了我和哥哥們吵。”
“名額我不要了。反正我命薄,不配擁有這些。”
她說著不要,身上卻穿著歲寧的護魂衣,腰間掛著歲寧的引魂鈴。
我朝她伸出手。
“脫下來。”
喬月一愣。
“什麼?”
“護魂衣、引魂鈴,還有從歲寧那裏拿走的東西,全部還回來。”
祁野下意識護住她。
“母親,月兒身體不好。現在脫掉護魂衣,萬一陰氣入體怎麼辦?”
“那就讓她自己的四個好哥哥護著。”
我看著他們。
“你們不是口口聲聲疼她嗎?別光拿我女兒的東西做人情。”
幾個人臉色都不好看,卻沒有立刻翻臉。
裴玄攔住祁野,親手解下喬月腰間的鈴鐺。
“母親在氣頭上,我們先聽您的。”
他將鈴鐺放到桌上。
“不過陰司試煉的名單已經送上去,現在改不了。”
“能不能改,不是你說了算。”
我取出走陰令。
“今晚子時,我親自問陰差。”
陸沉舟突然開口:
“母親,您已經很多年沒走過陰路了。”
“最近門中都在傳,您的身體早就撐不住了。”
我眯起眼睛。
“誰傳的?”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七名長老帶著幾十名弟子走進議事堂。
大長老先向我行禮,隨後道:
“門主,少主們也是為了渡陰門的將來。”
“大小姐感情用事,確實難當大任。”
“喬月雖然不是您的親生女兒,卻得四位少主認可。您不妨給她一個機會。”
我掃過這些熟悉的臉。
他們站的位置,已經說明了態度。
四個養子掌管門中四堂多年。
符紙、法器、弟子分派,全經過他們的手。
我放權,是想讓他們將來輔佐歲寧。
他們卻以為,渡陰門離不開他們了。
歲寧忽然拉了拉我的袖口。
“娘,算了。”
“一個名額而已,我明年再考。”
她還是在退。
不是不想要,是怕我為了她眾叛親離。
我握住她的手。
“不能算。”
“你今天讓的是名額,明天讓的就是掌門令。”
大長老皺眉。
“門主,您非要為了一個孩子,讓整個渡陰門不安嗎?”
裴玄這才露出一絲無奈。
“母親,我們不想逼您。”
“隻要您答應讓月兒參加試煉,四堂依舊聽您調遣。”
“否則,我們隻能暫時停下門中所有差事。”
這不是商量。
是在拿整個渡陰門威脅我。
我點了點頭。
“好。”
幾個人眼底同時閃過喜色。
“明天召集所有弟子。”
“試煉名額和繼承人的位置,我們一起說清楚。”
裴玄以為我低頭了,語氣重新溫和起來。
“母親早該這樣。”
“我們都是您的兒子,不會害您。”
當天夜裏,我正替歲寧上藥,管事慌慌張張地衝進來。
“門主,不好了。”
“四位少主聯名向陰司遞了換主書。”
“他們要請地府作證,逼您交出走陰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