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發布會正式開始。
舞台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電子屏。
左邊,是沈家的欠款。
【2,300,000,000】
右邊,是周越的公開承諾。
【沈聽瀾每說一字,周越支付一億元,上不封頂。】
下方還有一個實時字幕計數器。
【有效字數:0】
【賠償金額:0】
周越特意請來公證員和律師。
不僅承諾書已經生效,相關資金和公司資產也被納入了擔保。
他怕沈家說完不認賬。
卻沒想過,真正會想逃的人是他。
他沒有馬上讓我上台。
他先用了半個小時,讓全網恨透沈家。
屏幕循環播放“中毒兒童”的視頻。
每一聲哭喊後麵,都接著父母帶貨時的笑臉。
畫麵被故意剪得像是他們正對著病童大笑。
台下有人往父親身上扔雞蛋。
“黑心主播!”
“給孩子償命!”
父親沒有躲。
他一直站在後台門前,不讓任何鏡頭拍到我。
周越讓人送來一塊牌子。
上麵寫著:
【毒餅罪人。】
保鏢把牌子掛到父親脖子上。
台下有人高喊:
“跪下!”
聲音越來越整齊。
“跪下!”
“跪下!”
父親的膝蓋開始往下沉。
我剛要出去,他卻反手鎖住後台的門。
隔著玻璃,他對我搖頭。
別出來。
緊接著,大屏幕切到母親的病房。
她還戴著氧氣麵罩。
主持人故意問:
“林女士,您的女兒真是啞巴嗎?”
“還是沈家為了博取同情,立出來的人設?”
母親撐著病床坐起來。
“她隻是怕鏡頭。”
“她不是廢物。”
周越笑著打斷她。
“林姨,怕鏡頭和啞巴有區別嗎?”
“沈家是直播家族,卻養出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人。”
“不嫌丟臉嗎?”
母親紅著眼睛。
“我女兒不丟臉。”
“是我們沒保護好她。”
周越直接關掉病房聲音。
“病人神誌不清,開始說胡話了。”
台下一陣哄笑。
隨後,大屏幕播放起我十二歲時的直播錄像。
畫麵裏的我坐了八個小時,一句話都沒有說。
周越把視頻加速,又配上歡快的音樂。
【哈哈哈,真是個啞巴!】
【她的嘴一張一張,好像缺氧的魚!】
【一個字一億,我賭周總一分錢都不用花!】
也有人想起了那份承諾書。
【萬一她真能說呢?】
【不是說機器識別一個字就賠一億嗎?】
【她要是說一百個字,周總真給一百億?】
周越看到彈幕,直接笑彎了腰。
“一百個字?”
“她八個小時都說不出一個字!”
他指著屏幕上的計數器。
“我今天就把話放在這裏。”
“她說一個字,我賠一個億。”
“說十個,我賠十億。”
“說一百個,我賠一百億!”
“隻要她有本事把我說破產,我全部認賬!”
現場掌聲雷動。
直播間人數還在飆升。
6億人的直播。
史上從沒有過。
所有人都覺得他豪氣。
隻有我知道,一百個字對我意味著什麼。
周越走到後台,用父親的指紋打開門。
“沈聽瀾。”
“全網都在等著你呢。”
他一把扯掉父親披在我身上的外套。
數百個鏡頭同時轉向我。
我的身體下意識僵了一瞬。
父親看見後,瘋了一樣掙紮。
“關掉鏡頭!”
“她會暈!”
“周越,我認罪!”
“我給你跪下,別逼她!”
父親真的跪了下去。
他一輩子站在千萬人的鏡頭前。
如今為了不讓我上台,跪在了自己養大的徒弟麵前。
周越低頭看著他。
“晚了。”
“現在五億人想看的不是你。”
他讓人將我按進輪椅,推上升降台。
我根本不需要輪椅。
他隻是要讓所有人相信,我除了啞,還是一個站不起來的廢人。
母親在屏幕另一頭拚命拍打病房玻璃。
“聽瀾,別說!”
“爸媽不要你救!”
升降台不斷上升。
台下的嘲笑聲一浪高過一浪。
“開口啊!”
“一個字一個億!”
“啞巴,你倒是說啊!”
周越親自把話筒塞進我手裏。
他貼近我的耳邊。
“你爸已經跪了。”
“你媽也快死了。”
“隻要說二十三個字,你就能救他們。”
“可惜,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父親脖子上的罪人牌。
看著母親不斷拍打病房玻璃。
又看了一眼周越身後的電子屏。
【有效字數:0】
【賠償金額:0】
現場播放著嘲諷我的鬼畜音樂。
一百二十八拍。
正是我最熟悉的battle節奏。
直播間裏,還有人最後提醒了一次:
【周總,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周越朝鏡頭豎起一根手指。
“一個字,一個億。”
“她說多少,我賠多少。”
“少一分錢,我周越當著全國人的麵下跪!”
我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全場的笑聲停了一瞬。
周越卻還在笑。
“站得起來又怎麼樣?”
“啞巴還是啞巴。”
我摘掉話筒上的防噴罩。
將伴奏調到全國極速說唱決賽的最高檔。
電子屏上的實時計數器亮起紅光。
我抬起頭,對準話筒。
吸入了第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