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敬酒環節開始時,我仍舊沒有出現。
姐姐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已經有賓客在小聲議論,問剛才被埋進沙子裏的伴娘去了哪裏。
“她就是故意的。”
顧明玥攥緊酒杯,眼圈通紅。
“她知道今天搶不走柏遊,就用失蹤讓所有人討論她。”
大哥立刻吩咐保安封鎖通往沙灘的側門。
“婚禮結束前,誰都不許去找她。”
二哥更是把我埋在沙裏的照片發進親友群。
【顧知意臨時罷演,大家別被她騙了。】
周柏遊看著不斷彈出的消息,冷聲道:
“她從小就會挑最關鍵的時候鬧。”
“她大概終於發現,我這次真的不會回頭,才想用失蹤逼我們低頭。”
四個人很快達成一致。
誰都不準理我。
隻要他們不接招,我這場“戲”自然唱不下去。
我站在他們中間,忽然有點想笑。
我都已經死了。
原來還得擔心自己演得不夠好。
酒店經理匆匆趕來,手裏拿著流程表。
“顧小姐,有個父母紀念環節,是否按原計劃保留?”
姐姐一愣。
“什麼紀念環節?”
經理也愣了:“是知意小姐安排的。她委托我們修複了顧先生和顧太太年輕時的婚禮錄像,想讓影像代替父母送您出嫁。”
姐姐臉色瞬間變了。
“誰允許她動我爸媽的東西?”
大哥聲音冰冷:“又是她自作主張?”
經理連忙解釋:“修複費用很高,知意小姐沒讓顧家出錢。她連續幾個月替酒店做夜間翻譯,才抵完全部費用。”
我想起那些淩晨。
白天替姐姐跑婚禮流程,晚上趕到酒店翻譯文件。
困得撐不住時,我就在衛生間用冷水洗臉。
我隻是怕姐姐站在空蕩蕩的父母席前,會難過。
可顧明玥卻氣得渾身發抖。
“她就是故意的!”
“她明知道我最在意爸媽,還偏偏在婚禮上放這些。她想讓所有人知道她有多懂事,我有多不領情!”
大哥麵色更冷。
“表麵默默付出,實際每一步都在逼別人記她的好。”
周柏遊也淡淡開口:
“她一直這樣,讓人連拒絕都顯得忘恩負義。”
我聽著他們熟練地將我的心意拆解成算計,心裏最後一點酸澀也散了。
原來無論我做什麼,答案都不會變。
我喘氣,是裝可憐。
我安靜,是耍心機。
我對他們好,是道德綁架。
經理皺了皺眉,終於忍不住說道:
“可知意小姐沒給自己安排任何鏡頭。”
“她還特別交代,現場不能提她的名字。”
修複影像開始播放。
年輕的父親抱著年幼的姐姐,對著鏡頭笑。
“我們明玥以後結婚,爸爸一定親手送她出嫁。”
姐姐怔怔望著屏幕。
流程備注隨之投到後台小屏上。
【爸爸沒能做到的事,就讓這段錄像替他做到。不要告訴姐姐是我準備的,她知道了會不高興。】
大廳第一次徹底安靜下來。
顧明玥張了張嘴,臉上的怒氣第一次僵住。
父親的影像剛播放完,宴會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之前離開的海灘安全員衝了進來。
他渾身濕透,褲腿還往下滴著水,身後跟著兩名海岸救援人員。
“剛才埋在漲潮線上的女孩呢?”
大哥皺了皺眉。
“還在沙灘。她自己會出來。”
安全員臉色驟變。
“你們沒把她挖出來?”
二哥不耐煩地開口:
“就埋了半截,又不是沒手沒腳,她想出來隨時能出來。”
“胡鬧!”
安全員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她胸口以下全被濕沙壓著,怎麼自己出來?”
“漲潮以後,沙子吸水板結,隻會越壓越緊。別說一個女孩,就算成年男人被埋到胸口,也不一定掙得開!”
就在這時,刺耳的警笛聲很快從外麵傳來。
警察和救援人員衝向海邊,紅白警戒線被迅速拉起。
婚禮現場徹底亂了。
大哥臉上最後一絲血色消失。
他猛地撞開人群,瘋了一樣衝向沙灘。
他越過警戒線,撲通一聲跪進冰冷的海水裏,十指狠狠插進我被埋過的濕沙,發瘋般地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