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本能地迎上周柏遊。
小時候,每次哥哥姐姐把我丟下,最後找到我的人都是他。
我被關進地下室,是他砸開門。
我在遊樂園走丟,是他背著我走了兩條街。
他說:“顧知意,全世界不要你,我也要你。”
所以後來他說要娶姐姐時,我甚至沒敢問為什麼。
我怕問出口,連最後一點體麵都留不住。
周柏遊走到沙坑旁,看見我緊閉的雙眼,腳步頓了一下。
我的臉一半泡在海水裏,嘴唇已經失去顏色。
隻要他伸手探一下,就會發現我沒有呼吸。
可他隻是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顧知意,你又來了。”
我怔怔看著他。
“每次被你哥欺負,你就來找我。”
“被丟在外麵找我,發燒找我,做噩夢也找我。你到底是愛我,還是隻想找個人永遠替你收拾爛攤子?”
原來他記得。
我以為那些是我們相愛的證明。
在他眼裏,卻全是負擔。
周柏遊低頭看著我,語氣更冷。
“你父母雙亡,哥哥姐姐不喜歡你,所以你就抓住我不放。”
“你要的不是丈夫,是一個永遠不能拋下你的救命恩人。”
我的靈魂像被海風撕開,疼得支離破碎。
一年前,他明明已經買好了戒指。
他約我去小時候看煙花的海岸,說有重要的事告訴我。
可那天,他沒有來。
現在我才從他的自言自語裏拚出真相。
姐姐提前攔住了他。
“你今天求婚,她就會拿小時候的承諾綁你一輩子。”
大哥也告訴他:“知意太缺愛。誰對她好,她就會死死纏住誰。”
二哥說得更直白。
“你娶她不是結婚,是扶貧。”
最後,姐姐紅著眼向他表白。
“你在她那裏永遠是救命恩人。”
“在我這裏,你才是一個可以被愛的人。”
於是周柏遊扔掉了準備好的戒指。
再見麵時,他隻輕描淡寫地告訴我:
“小時候的話,你不會真當真了吧?”
原來姐姐早就知道他要向我求婚。
原來我的兩個哥哥非但沒有替我說一句話,還親手把他推向了姐姐。
我卻傻乎乎地退出,替他們選酒店、改流程、熬夜做婚禮方案。
我以為隻要不爭,他們至少還會把我當家人。
一陣海浪撲來,衝走了我臉旁的白花。
婚戒盒從道具桌下露出一角。
周柏遊彎下腰,手指從我鼻尖旁擦過。
隻差一點。
隻要再近一點,他就能發現我沒有呼吸。
手機卻突然響了。
姐姐哭著問:“柏遊,你是不是又因為她把我丟下了?”
周柏遊立刻收回手。
“沒有。”
“可你去了這麼久。她是不是又裝可憐求你別娶我?”
他看了我一眼,當著我的麵溫聲保證:
“她綁不住我,我馬上回去。”
說完,他注意到我脖子上的貝殼吊墜。
那是十歲時,他親手送給我的。
他俯身把吊墜扯了下來。
冰涼的鏈子穿過我的靈魂,我卻再也感覺不到疼。
“今天故意戴著這個,不就是想提醒我以前的承諾?”
周柏遊將吊墜攥進掌心,轉身離開。
“以後別再拿小時候的承諾提醒我。”
“我已經不欠你了。”
周柏遊回到禮台時,婚禮暖場影像正好開始播放。
二哥顧明野靠在音控台旁,笑得一臉得意。
“普通成長照多沒意思,我特意準備了顧家獨家珍藏。”
我沒想到,二哥的珍藏,竟讓我又死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