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丈夫喜歡白色,喜歡到了病態的程度。
婚房必須刷成純白,衣櫃裏不準出現深色,就連婚禮那天,都因為一朵粉玫瑰混進捧花,當場換掉了花藝師。
他說,隻有絕對的白,才配得上幹淨。
當初娶我,也是因為我皮膚白。
可捐腎給婆婆後的第三年,我的臉卻一天比一天暗。
一次透析後,一個膚色黝黑的男人扶我回家。
周硯辭不問緣由,便認定我為了迎合那個男人,偷偷做了美黑,連心也跟著變臟了。
可那個人,隻是我臨時請來的護工。
從那以後,周硯辭每天早晨都拿色卡貼著我的臉,決定我還配不配做周太太。
白一度,我就能回主臥。
黑一度,他便扔掉我一件帶顏色的衣服,說那些臟顏色,隻會讓我顯得更黑。
直到他的白月光白薇離婚回國,被他接進家裏。
她膚白勝雪,常年穿著白裙,連說話都溫柔得不染塵埃。
周硯辭將她拉到我麵前。
“女人不隻臉要白,心也要幹淨。”
“少拿護工給那個黑皮男人遮羞!”
當天夜裏,周硯辭又送來一箱美白針。
他說一個月後是白薇生日,要我幹幹淨淨地出席。
我蜷在病床上,喘了很久才回答:
“好。”
我看著自己日漸枯敗的身體,忽然想起,人死以後,臉色是最白的。
一個月後,我應該能讓他滿意。
......
從透析中心出來時,我雙腿已經不聽使喚。
沈渡扶著我,胳膊被我掐出幾道紅痕。
“再撐兩步,車就在外麵。”
我搖頭,喉嚨裏全是血腥味。
他隻能臨時叫車,把我送回周家。
門剛打開,白薇的笑聲便從客廳傳來。
她坐在滿地純白請柬中間,舉著兩條緞帶問周硯辭:“珍珠白,還是象牙白?”
周硯辭還沒回答,先看見了被沈渡扶進來的我。
他的眉頭瞬間擰緊。
“先別進來。”
我腳步一頓。
他起身擋在白薇麵前,目光掃過沈渡搭在我腰間的手。
“身上什麼臟味,會熏到薇薇。”
我低聲解釋:“醫院的消毒水。他是透析中心的護工,送我回來。”
“護工?”
周硯辭冷笑一聲。
“哪個護工送人送到家門口,還摟得這麼緊?”
沈渡臉色沉下來:“她剛做完透析,血壓很低。我要是不扶,她現在已經摔了。”
周硯辭沒理他,隻吩咐傭人。
“等他走了,把踩過的地方全部消毒。”
沈渡氣得往前一步,被我拉住。
我沒力氣爭,也不想再爭。
白薇卻忽然盯住我的手臂。
“硯辭,她這裏怎麼這麼多針眼?”
周硯辭一把攥住我的手腕,袖口被扯上去,大片青紫暴露在燈光下。
“我就說你的臉怎麼越來越黑。”
他指尖收緊,眼神裏全是厭惡。
“背著我去什麼野雞機構做美黑了?”
“這是透析針眼。”
“編,接著編!”
白薇看向牆角那箱沒拆封的美白針,輕輕歎氣。
“姐姐可能是故意不打吧。她知道你在意,就非要把自己弄成這樣,好逼你多關心她。”
周硯辭的臉徹底冷了。
他從抽屜裏取出色卡,貼上我的臉,一張一張比對。
最後,他抽出最深的那張。
“又黑了一度。”
他命傭人打開我的藥袋,把裏麵的藥全部倒出來,交給白薇。
“你不是喜歡裝病嗎?那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別吃了。”
我呼吸一窒。
“那是我的藥。”
“什麼時候肯聽話美白,什麼時候再還你。”
“周硯辭,我會死。”
他盯著我,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拿死威脅我,你還沒演夠?”
白薇收起藥,周硯辭則指向通往地下儲物間的樓梯。
“今晚住下麵。想清楚了再上來!”
我看了他幾秒,從包裏取出一份文件。
周硯辭接過去時,大概以為那又是我偽造的檢查單。
他剛想嘲諷我,可翻開第一頁,他臉色便變了。
離婚協議。
他猛地撕碎,紙屑劈頭蓋臉砸在我身上。
“那個男人剛出現,你就急著給他騰位置?”
“我連他的私人聯係方式都沒有。”
“心虛的人才解釋這麼多,你現在心是真臟啊。”
我蹲下,將紙片一張張撿起來。
起身時,眼前忽然一黑,整個人直直栽了下去。
沈渡衝過來接住我。
周硯辭站在樓梯上,從他的角度看,我正軟綿綿地靠在另一個男人懷裏。
他臉色陰沉得嚇人,卻忽然俯身抱起白薇。
“既然她喜歡讓外麵的男人照顧,就別管她。”
主臥房門重重關上。
同一瞬間,一口腥甜湧上喉嚨。
我伏在沈渡懷中,嘔出一大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