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家老宅裏,老太太握著許念的手,哭了很久。
“好孩子,你救了淮之,就是救了我們顧家。”
許念跪在她麵前,聲音溫軟。
“奶奶,我從沒想過要顧家報答。”
她說起十年前的大火。
說倉庫東側的鐵門被燒變形,她用石頭砸開玻璃,才把顧淮之拖出去。
老太太聽得心疼,顧淮之也始終看著她。
隻有我知道,那些話全是假的。
東側根本沒有鐵門。
我救顧淮之時,倉庫的房梁已經塌了。
我用浸濕的外套裹住他,從廢棄的排水渠爬出去。
那些細節,許念的照片裏沒有。
宴席散後,我問她:
“許小姐,你說自己砸碎了玻璃,手上為什麼沒有傷?”
許念下意識藏起手。
顧淮之擋在她麵前。
“她那時年紀小,記錯一些細節很正常。”
“可我記得。”
我望著他。
“顧淮之,你願不願意聽一次我的記憶?”
他的眼神微微一動。
我還沒開口,許念突然捂住胸口,臉色蒼白地倒進他懷裏。
顧淮之立刻將她抱起。
經過我身邊時,他停了一步。
“別再刺激她。”
我看著他的背影,隻覺得可笑。
第二天下午,我約到了當年急診科的護士周姨。
她已經退休多年,家裏還留著一部分舊資料。
“那個小姑娘傷得太重了。”
周姨將一頁被水泡得發皺的登記表遞給我。
“後背全是燒傷,清創時一聲都沒哭。”
紙上大部分字跡已經模糊。
姓名欄裏,隻剩下一個“沈”字。
周姨正要繼續說,包廂門忽然被推開。
顧淮之站在門外,許念緊隨其後。
看見那頁登記表,許念的臉瞬間白了。
“淮之,我就說沈小姐在調查我。”
她眼淚掉下來。
“她還找人偽造病曆,說真正受傷的是她。”
顧淮之拿過登記表。
我以為他至少會看一眼日期。
可他直接交給身後的助理。
“收起來。”
“這份資料真假不明,不能拿去打擾奶奶。”
周姨急了。
“這是真的,我當年親手給那個孩子處理過傷口!”
顧淮之淡淡看向她。
“您需要多少錢,可以直接說。”
周姨氣得渾身發抖。
我忽然明白,證據是真是假並不重要。
他已經選定了許念。
任何不符合他期待的真相,都會被他視為我的手段。
回老宅後,我的門禁權限被注銷。
管家把我的東西送到門口,歉疚地低下頭。
“先生說,您最近不要再來了。”
我給顧淮之打去電話。
“你在哪裏?”
“醫院。”
許念受了刺激,需要觀察。
還是為了她。
我摸了摸後背。
那片傷疤隔著布料凹凸不平,陪了我整整十年。
“顧淮之,你不是想知道真正救你的人是誰嗎?”
電話那邊安靜下來。
“如果我說,疤在我身上呢?”
他的呼吸似乎頓了一下。
我解開外套最上方的扣子。
“你回來。”
“親眼看一次。”
很久之後,他終於開口。
“知微,夠了。”
“有些事情一旦做得太過,連最後一點體麵都留不住。”
電話被掛斷。
我低頭,將扣子重新係好。
原來一個人放棄希望時,並不會歇斯底裏。
甚至連眼淚都沒有。
走廊拐角,許念站在陰影裏。
她死死盯著我的後背,手指一點點攥緊。
那天晚上,我撤回了對許念的全部調查。
也取消了醫院檔案的複核申請。
顧淮之說得對。
有些事,不必再繼續了。
我已經救過他一次。
沒必要救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