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娘讓嬤嬤抱我出去,我卻死死摟住桌腿。
嬤嬤怕弄疼我,不敢用力,隻能急得滿頭是汗。
“郡主聽話,咱們不在這裏玩。”
“我不走。”
梁崇皺起眉。
戶部主事俯下身,笑眯眯地掏出一塊蜜餞。
“小郡主,跟叔叔出去,叔叔給你買一整盒糖。”
我盯著他袖口沾著的青墨,伸手去接蜜餞。
他以為哄住了我,湊到我耳邊低聲道:
“傻子就該有傻子的樣,別在這兒礙事。”
我抬起腳,狠狠踩在他最疼的位置。
戶部主事嗷一嗓子蹦起來,蜜餞飛出去老遠。
我立刻鼓掌。
“叔叔跳得真高!”
我哥差點笑出聲。
梁崇的臉徹底沉了。
“謝將軍,本官沒時間陪令愛胡鬧。”
“邊關剛送來八百裏加急,軍中存糧隻夠三日。”
話音剛落,一名驛卒被人扶進來。
他渾身是血,跪下時幾乎站不住。
“將軍,軍中已經斷炊。”
“昨夜蠻軍偷襲,守城將士餓得拉不開弓,死傷兩千餘人。”
“再無糧草,雁門關......守不住了!”
我爹身形晃了一下。
哥哥一把扶住他,眼眶瞬間紅透。
“三天前我離開時,軍中明明還有存糧!”
驛卒哭著磕頭。
“糧倉已經空了。”
梁崇歎了口氣。
“謝將軍,兩萬石糧食能換多少條人命,你比本官清楚。”
“陛下震怒,命本官今日結案。”
“你若不認,謝家上下全部收押,謝少將軍也得交由三司會審。”
哥哥一步上前。
“糧是我押送的,與我爹無關!”
我爹反手又是一巴掌。
“閉嘴!”
“父親!”
“老子還沒死,輪不到你替我頂罪!”
我娘背過身抹淚。
她從十六歲嫁進將軍府,陪我爹守過邊關,挨過箭,也熬過十幾場惡戰。
可這一次,刀子沒從正麵來。
它藏在一堆冷冰冰的數字裏,捅得人連敵人是誰都說不清。
梁崇把認罪書重新鋪平。
“謝將軍,你一人認罪,謝少將軍可以保留軍籍,夫人與郡主也能留條活路。”
“若再拖延,本官隻能按謀逆案辦。”
禁軍上前一步。
刀鞘撞在一起,聲響整齊得讓人心寒。
我爹看看我娘,又看看哥哥,最後將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眼裏的怒火一點點熄滅,隻剩疲憊。
“好。”
“我認。”
我娘猛地轉身。
“崇山!”
我爹沒看她。
“我是謝家家主,總得有人把這條命賠進去。”
梁崇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將印泥推到他麵前。
我爹抬起右手。
那隻握了半輩子刀的手,此刻抖得幾乎按不住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