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人,先帶郡主回後院吧。”
梁崇端起茶,裝出一副體貼模樣。
“接下來要談的是軍國重案,別嚇著孩子。”
我娘立刻走到我身邊,摸了摸我的頭。
“綰綰乖,娘讓廚房給你蒸桂花糕。”
我沒動,眼睛還盯著那摞賬冊。
“我要看畫。”
堂中安靜了一瞬。
梁崇的兒子梁澤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郡主,那是賬本,不是畫冊。”
“也是,聽說郡主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確實分不出來。”
我哥猛地拔出半截佩劍。
“梁澤,你再說一遍。”
禁軍齊刷刷按住刀柄。
梁澤嚇得退後一步,又仗著人多挺起胸膛。
“我說錯了嗎?”
“鎮國將軍府一門名將,偏偏養了個連十根手指都數不明白的傻子,滿京城誰不知道?”
劍光驟然出鞘。
我娘死死抱住哥哥的手臂。
“臨川,不能動手!”
梁崇啪地放下茶盞。
“謝少將軍持劍威脅朝廷命官,莫非謝家真想謀反?”
禦史立刻提筆,要把這一條記進案卷。
我爹抬手,一巴掌重重扇在哥哥臉上。
“把劍收起來!”
哥哥偏過頭,嘴角滲出血。
他看了我一眼,到底還是將劍扔在地上。
“羞辱我可以,別碰我妹妹。”
我低頭咬了一顆糖豆。
甜得發膩。
我裝傻這些年,家裏沒一個人嫌棄過我。
我爹請遍天下名醫,銀子流水一樣往外送。
我娘燒掉夫子的戒尺,說她女兒就算一輩子不會讀書,也輪不到外人打。
哥哥更慘。
六年功課全是他替我寫的,模仿我的狗爬字,模仿得比我本人還像。
這麼好的一家人,要是被一群做假賬的抄了家,我以後去哪兒找人替我寫功課?
我從小杌子上跳下來,慢吞吞走向桌案。
梁澤故意伸腳攔我。
我像沒看見似的,一腳踩在他腳背上。
他疼得臉都綠了。
“你!”
“哥哥擋路。”
我一臉無辜。
堂中有人憋笑。
我趁亂撲到桌邊,伸手去夠最上麵的賬冊。
梁崇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郡主,這不是你該玩的東西。”
他說得溫和,眼底卻閃過一絲緊張。
我歪頭看他。
“裏麵有小人。”
梁澤捂著腳冷笑。
“賬本裏當然有人名。”
我搖搖頭,指著賬冊。
“有壞人。”
梁崇的臉僵了一下,很快又笑起來。
“小孩子胡言亂語,夫人還是把她帶走吧。”
他說完便將賬本遞給身後的戶部主事。
那主事接過時,手指特意壓住了泛青的三頁。
我看得清清楚楚。
原來不隻梁崇。
今天來我家的這群人,至少有兩個知道賬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