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麻木地走進了最近的一家三甲醫院。
急診科的醫生是個上了年紀的女大夫。
她剪開我包裹的紙巾,眉頭深深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硬生生拔下來的?皮肉都翻開了,差點傷到指骨。”
醫生一邊用碘伏清洗創口,一邊厲聲詢問。
“這是遇上家暴了?需要幫你報警嗎?”
碘伏沙沙地咬著翻開的血肉,一陣鑽心的疼。
我看著那根手指,麻木地搖了搖頭:
“不用,遇到搶劫的了。”
是啊,搶劫。
不僅搶走了我兩年的心血。
還搶走了我拚了命從地獄裏拉回來的愛人。
腰上的傷也被醫生仔細檢查過。
剛才在別墅裏,我被傅司年猛地推開,腰狠狠地撞在了櫃角上。
此刻那塊皮膚已經腫脹起來,紫黑得駭人。
“腰部軟組織嚴重挫傷,這幾天絕對不能提重物,必須靜養。”
醫生一邊開處方一邊歎氣。
“年紀輕輕的,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我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道了謝,拿著處方單去繳費。
拿完藥,我一瘸一拐地走向醫院大廳。
卻在拐角處,迎麵撞上了傅司年和沈清如。
沈清如正坐在一輛醫院的輪椅上。
她的腳背上貼著一塊十分精致小巧的創可貼。
傅司年正彎著腰,半跪在輪椅前,溫柔地幫她整理著披在肩上的外套。
聽到我拖遝的腳步聲,傅司年抬起頭。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底的溫柔瞬間結冰。
“沈南喬,你居然跟蹤到醫院來了?”
他的聲音冷厲。
我停下腳步,靜靜地看著這個我曾用命去護著的男人。
我的視線,不受控製地落在了他握著沈清如的手上。
沈清如的無名指上,正戴著那枚戒指。
太諷刺了。
“司年,你別怪姐姐......”
沈清如瑟縮了一下,柔弱地拉住他的衣袖。
“姐姐可能隻是腰疼,也想來看醫生。”
“雖然剛才她推紙箱砸我的時候力氣很大,但萬一她也扭到腰了呢......”
果然,傅司年的目光越發冰冷。
他站起身,掃了一眼我的右手,又看了一眼我手裏提著的塑料藥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為了博同情,把自己包紮成這樣?沈南喬,你不覺得自己的戲太多了嗎?”
他逼近一步,壓低聲音嘲弄道:
“清如的腳背都腫了,她都沒像你這麼矯情。”
“你不過是被自己推翻的箱子帶了一下,就包得像個重患,想演給誰看?”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像塞了一把碎玻璃,咽一下都帶著血腥味。
如果是以前,我早就紅著眼眶,委屈地撲進他懷裏,把傷口舉起來給他看了。
那時候,他隻要看到我哪怕破了一點油皮,都會心疼得如臨大敵。
可現在,他親手將我的手指褪下了一層皮,卻嫌我包紮得太矯情。
“我沒演。”
我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
“我隻是來拿藥。麻煩讓一讓。”
我沒有辯解,也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他習慣了我這兩年裏對他無微不至的討好,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眼神看他。
他下意識地側過身。
我微微低頭,擦著他的肩膀。
“沈南喬。”
他突然在背後叫住我,聲音裏帶著某種高高在上的施舍。
“看在過去兩年的份上,隻要你以後安分守己,不再去糾纏清如,我可以給你一筆錢,算作補償。”
“畢竟,你偷走了清如三年的時間,這也是你該付出的代價。”
我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
“不用了。傅總的錢,還是留著給沈小姐多買幾盒創可貼吧。”
身後傳來傅司年氣急敗壞的冷哼,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回到學校宿舍,已經是深夜。
我的東西不多,隻有一個黑色的雙肩包。
我坐在書桌前,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我曾經每天要看無數遍的聊天框。
裏麵全是我這兩年發給他的長篇大論,以及他偶爾溫柔的回應。
我沒有再看一眼,直接點擊了“永久刪除”。
緊接著是相冊。
那些我們一起在西山別墅度過的周末,那些他剛剛扔掉拐杖站起來時攬著我拍下的合照,全部被我一鍵清空。
最後,我看著通訊錄裏那個置頂的號碼。
曾經,這個號碼的主人在深夜痛得砸東西時,是我握著滾燙的手機,急得掉眼淚,卑微地哄了一整夜。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拉黑鍵。
徹底清除了一切痕跡後,我閉上眼睛,在藥效的催眠下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導師的電話準時打了過來。
“南喬,前往國外的封閉式科考項目最終名單已經確認,保密協議即刻生效。”
“一旦進入基地,你的個人身份信息會被暫時封存,國內的一切社交賬號注銷,五年內不得以任何形式聯係外界。”
“明天就會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