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宿舍樓下,一輛黑色越野車已經停在那裏。
兩名穿著黑色製服的工作人員筆挺地站在車旁,見我下來,遞給我一份絕密確認書。
“沈小姐,如果準備好了,請簽字。”
我接過筆,握筆的右手稍微一用力就鑽心地疼。
我沒有猶豫,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之前,我需要去一趟醫學院的實驗室,交接最後的試劑數據。”
我把確認書遞回去。
工作人員點頭:“我們在樓下等您。”
剛走到實驗樓下,一輛邁巴赫停在那裏。
傅司年撐著一把黑傘,正護著沈清如從車上下來。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我注意到傅司年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直。
那是他腿疾發作,強忍著劇痛時的特有動作。
以往這個時候,我早就熬好了止痛的湯藥,把溫度恰到好處的草藥袋敷在他的膝蓋上了。
但很顯然,沈清如昨晚順手拿走的那包隻加了普通活血藥材的熱敷袋,根本壓不住他深入骨髓的疼。
可即便痛得額角隱隱作痛,他依然將傘大半傾斜在沈清如頭頂。
聽說沈清如休學了三年,今天應該是傅司年陪她來辦複學手續。
我頓了頓腳步,隻當沒看見,徑直往樓裏走。
“姐姐。”
沈清如卻眼尖地叫住了我。
她掙脫傅司年的傘,小跑著攔在我麵前,手裏還提著一個保溫桶。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司年的氣?昨晚我熬了點骨湯,聽說你扭傷了腰,特意拿來給你補補......”
她走得很急,高跟鞋在濕滑的地磚上崴了一下。
伴隨著一聲驚呼,保溫桶沒拿穩,直直地朝我砸過來。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動作遲緩了一秒。
滾燙的湯汁潑灑出來,濺在了我的運動鞋和褲腿上,燙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清如!”
傅司年大步跨過來,一把將沈清如拉進懷裏。
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緊張地檢查著沈清如的手:
“有沒有燙到?”
沈清如搖搖頭,眼眶卻紅了,委屈地看著我:
“姐姐,我知道你討厭我,可你也不該躲開啊,這湯要是灑在司年身上怎麼辦?”
我看著她這副倒打一耙的嘴臉,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讓開,我很忙。”
我冷冷地說。
傅司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南喬,你現在連裝都不願意裝了是嗎?”
他冷笑著看著我身上的汙漬。
“昨天在醫院裝重傷,今天在學校又裝出一副冷清的樣子。”
“你以為玩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我就會心軟?”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
“傅司年,我沒空跟你玩把戲。麻煩你們讓開。”
我繞過他們,快步走進實驗室。
導師已經在等我了。
我將手裏加密的數據盤遞給他:
“老師,這是最後的部分。”
導師看著我蒼白的臉色,歎了口氣:
“南喬,這次的項目雖然級別高,但條件異常艱苦,去了大西北的基地,這五年可就沒有回頭路了。”
“我不回頭。”我語氣平靜。
交接完,我抱著自己最後的一點私人物品走出實驗室。
沒想到,傅司年和沈清如竟然還沒走。
他們在走廊盡頭的係主任辦公室門口。
看到我抱著紙箱出來,傅司年的目光在我的箱子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發出一聲冷笑。
“怎麼,昨天搬空了別墅,今天連實驗室都要搬空?你這是打算輟學來威脅我?”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
“沈南喬,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你以為你拿退學做籌碼,我就會妥協,把清如趕走?”
我隻覺得荒謬。
“我退不退學,跟你沒有半點關係。”
我不想理他,側身想走。
可傅司年卻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右臂。
“放手!”
我劇烈地掙紮。
推搡間,我手裏的紙箱掉在地上,裏麵幾本厚厚的專業書砸落出來。
傅司年的視線落在那些書上。
那是我這兩年為他做的腿部神經康複筆記,昨晚在別墅裏,李媽沒舍得扔,悄悄塞進了我的包裏。
傅司年的瞳孔猛地縮緊。
“你還留著這些東西幹什麼?”
他咬著牙。
“你明明知道真正陪我做康複的人是清如,你拿著這些偷來的東西,惡不惡心?!”
他一邊說,一邊猛地甩開我的手。
正好扯到了我右手無名指上的傷口。
傅司年看著地上的血跡,眼神有片刻的慌亂。
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一步,手伸到一半,卻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姐姐!”
沈清如從後麵跑過來,驚呼著捂住嘴巴。
“怎麼流了這麼多血?司年,你是不是太用力了......”
傅司年的臉色變了變:
“一點皮肉傷而已,死不了。”
他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厭惡:
“沈南喬,你真夠狠的。為了讓我心疼,不惜把自己弄得鮮血淋漓。”
“隻可惜,你這套苦肉計現在對我沒用了。”
“我告訴你,就算你今天死在這裏,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很陌生。
三年前,我不過是切菜時不小心劃破了手指,他都能心疼地把我抱在懷裏,眼眶發紅地自責自己沒保護好我。
如今,我鮮血淋漓地站在他麵前,他卻覺得我在演戲。
我慢慢地直起腰,強忍著劇痛,用沒有受傷的左手,將地上的那幾本筆記撿了起來。
“你說得對。”
我平靜地看著他甚至連聲音都沒有一絲顫抖。
“這些東西,確實挺惡心的。”
我走到走廊盡頭的垃圾桶旁,當著他的麵,將那幾本凝聚了我兩年心血的筆記,毫不猶豫地扔了進去。
傅司年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沈南喬,你發什麼瘋!”
我沒有理他,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棟樓,我們之間就徹底完了!我以後再也不會管你的死活!”
他在我身後暴怒地吼道。
我腳步未停。
完了。
早就完了。
在遊輪上,他把外套披在沈清如身上的那一刻,我們就已經死得透透的了。
走出實驗樓,那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越野車已經等候多時。
看到我出來,工作人員上前一步,恭敬地替我拉開車門。
“沈研究員,出發時間到了。”
我點了點頭,彎腰坐進了後座。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傅司年從樓裏追了出來。
他站在台階上,,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
車子緩緩啟動,我看到傅司年的身影在後視鏡裏越來越小。
他大概以為,我又攀上了什麼新的高枝。
又在玩什麼新的欲擒故縱吧。
無所謂了。
“手機。”
前排的工作人員遞過來一個密封袋。
我將自己的舊手機扔了進去,最後看了一眼屏幕。
幹幹淨淨,沒有一條未讀消息。
“封存吧。”
我閉上眼睛。
隨著拉鏈拉上的聲音。
我知道,過去那個愛傅司年愛到連命都不要的沈南喬,徹底死在了這個雨天。